無論如何,等傍晚陸八萬辦事回來,才發覺院子裡擠滿了人。
有男有女,穿著樸素。看相貌舉止,聽口音談吐,大多都是豐州本地的窮苦人家。有幾個身高模樣出眾些的男人,遠遠站在隊伍後,踮起腳尖,滿臉期待。
“這是做什麼?”陸八萬詢問護衛。
“是來求宋小姐辦事的鄉鄰,”護衛答,“宋小姐幾乎有求必應。”
陸八萬抬頭看去,果然見宋袖披著一件紫色大氅,安坐在廊下爐火旁。她的手邊一個矮桌,一方硯臺,拈一根毛筆,時不時記錄著什麼。
看她的表情,時而跟著傾訴者擔憂,時而憤怒,時而認真思考,但大多數時候,平靜中又有些雀躍。
像是終於找到了事情做,很安心。
這種表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自從離開京都,她都是憤怒的,怨恨的,時不時還會厭惡地看上自己一眼。此時她像回到了往昔,讓陸八萬對他們的感情,生出些期許。
“陛下,要不要卑職把這些人趕走?”御前侍衛詢問道。
“不必,”陸八萬眼角散開漣漪,“隨她去吧,孤還要在豐州待上一陣子,不著急走。她想做好事,便讓她做。她需要什麼,你們給她。”
這是有求必應了。
侍衛垂頭道:“主要是要錢,還要以陛下的名義,寫幾封信函。”
“信函?”陸八萬笑起來,“孤竟不知,她對朝政之事有興趣嗎?”
“也算不上朝政之事,”侍衛道,“一般都是給這些鄉民的里長郡守,讓主持一下公道。比如田埂多佔了一壟,家裡的棗樹垂到鄰居家,被摘了棗之類。”
在豐州九郡交接給大周之前,這裡還是北燕的領地。
但因為這些瑣事動用北燕皇帝的印鑑,已不能叫作大材小用,簡直是牛刀割雞、明珠彈雀、萬兩黃金蓋雞窩。
但陸八萬只覺得有趣。
“隨她用吧,”他點頭道,“你們盯著那些文書,不是些過分的便好。”
宋袖總會做些出其不意的事,還是要防著些。
侍衛點頭,無奈地去把皇帝的允准告訴宋袖。
而宋袖正饒有興致地問面前一位年輕男子:“你是說,你原本訂婚的妻子是個臉白的姐姐,結果娶進門一個臉黑的妹妹。你想要退婚,岳丈打了你一頓?有沒有可能……”宋袖分析判斷,“臉白臉黑只是比較,比如他——”宋袖一指侍衛,“比他還黑?”
侍衛的臉一黑。
這種事也要管?我黑嗎?
那男子盯著侍衛仔細地看,末了道:“比他白了些,而且小人真的只喜歡姐姐,跟臉的顏色關係不大。”
“這樣,”宋袖道,“我給里長去封信,讓他為你主持公道。”
侍衛的臉更黑了,拿上宋袖寫的文書,不情不願蓋上陸八萬的印鑑。
不出意料的話,里長見到皇帝的文書,不等了解裡面是什麼內容,便會直接嚇暈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