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酸酸的,讓人想落淚。
宋袖道:“這兒就是我的家了。我買的宅院,我種的果蔬,今年種晚了,只收獲幾隻葫蘆,幾根蘿蔔。但是明年春季會好的,我想種些香草。”
只要人在,地就不會荒廢。
只要地裡結著果子開著花,人就有盼頭。
陸八萬注視著宋袖,如同在轉彎的路口,看到自己小時候栽種的山茶,已經開滿花。
“師妹以前不喜歡種菜,只喜歡在田野裡跑來跑去。我記得那塊地裡有個深溝,有一次我掉進溝裡,摔瘸了腿。你背不動我,說是回去搬救兵。”
“他們不肯來,”宋袖笑道,“因為官府說有大批北燕探子進城了,所有人緊閉院門,等待官府依照名冊搜查。”
陸八萬將菊花水推過來,語氣繾綣:“但是你來了,你還烤了個紅薯,餵我吃下。”
“沒辦法,不能讓你又疼又餓啊。”宋袖佯裝憤怒道,“結果你把幹蘆葦蓋在身上睡覺,我以為你死了,哭著一層層掀開。掀到最後見你靜靜躺著,趴在你身上聽到心跳,我才放心。”
“你不是放心,”陸八萬語氣懷念,“你打了我一頓。”
“所以你為什麼要躺在蘆葦下面?”隔了這麼多年,宋袖還在生氣。
“因為……”陸八萬看著她的眼睛,“因為自你走後,我每想你一次,便折斷一根蘆葦。我跟自己說,如果你回來,如果你能從蘆葦下找到我,我便去求夫子,娶了你。”
這表白的話,得到的是一陣沉默。
宋袖手中捏著山楂,遲遲沒有放入口中。
“但是夫子說,”陸八萬嘆息道,“說你還太小,不準備許配人家。所以我便等,原本想要從北向南遊學,看遍山川湖海,最後卻是待在夏州,一天天等你長大。結果你長大了,夫子要南下制止戰爭,我也離開一陣子,再回來時,你已經被師母帶走了。”
“所以你來了京都?”宋袖問。
“是,我來了京都。”紅泥火爐上的水開了,他掀開壺蓋,看炙熱的蒸汽四處飄散,無影無蹤。
“我來了京都,哪兒都找不到你們。我想著,碼頭上來往的人多,不如就守著碼頭吧。一晃兩年多,終於找到時,你已經和太子……”
他面露苦澀:“皇帝身強體壯唯恐皇位被搶,太子韜光養晦努力自保,所以他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你的家人。既然如此,阿袖,你跟我走吧,我可以的。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沒人能欺負你。”
“快別說了。”宋袖打斷陸八萬的話,“你是師兄,我一直拿你當師兄的。”
被自己不喜歡的人表白,即便拒絕,她心裡也會有些輕微的負罪感。像是辜負了對方。
“你拿我當什麼都可以,”陸八萬抬手要揉宋袖的頭,被宋袖避開,他的手僵硬地收回來,人也站起身,“你拿我當師兄,我拿你當未過門的妻子。我不逼迫你,等著你。”
陸八萬邁步出門,身體一冷,抬頭看到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從天空緩緩落下。
“下雪了,阿袖,”他的神情如冰雪般凜冽,“這場雪融化之前,你便能做好決定。”
“下雪啦!北燕早就下雪了吧?”
慕容櫻坐在北燕使館鋪著波斯地毯的窗臺前,雙手捧著茶飲,看向窗外。
想家,好想家。無聊,真無聊。
到達大周已經幾天了,太子蕭煌始終沒有來看她。聽說他正忙著操練新兵,忙著跟他的娘娘廝混,沒空搭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