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袖小心打量著皇帝的表情。
她看到皇帝僵硬地站著,他那永遠保持著堅毅表情的臉,正像被敵軍撞擊的城牆,轟然倒塌。
他不能有一個怨恨自己的繼承人。
且這個繼承人已經有了他自己的太子親兵。
這一刻,廢黜太子的念頭越來越強,強到皇帝幾乎要脫口而出,可一個人出言打斷了他。
“殿下,”宋袖對太子道,“以前的事,我也查到了些。我不敢說,是怕殿下和陛下起了隔閡。沒想到殿下執意如此,真是傷了陛下的心。”
蕭煌靠近宋袖的那半邊耳朵,一瞬間如同火燒。
他轉過頭,不相信一向忠於自己的宋袖,怎麼反而斥責起自己,為皇帝說話了。
他像泰山上迎風而立的硬石頭,不懂宋袖水一般的柔和圓潤。
宋袖不理他的疑惑,對皇帝恭敬叩首道:“陛下,奴家完全能夠理解,大皇子蕭燼為何非死不可。”
宋袖已經被皇帝廢黜東宮奉儀娘娘的身份,現在不能自稱臣妾了。
“你說什麼?”蕭煌震驚道,“你說什麼?”
皇帝的面容依舊僵硬,眼中掠過的殺氣卻漸漸消弭。他震怒道:“太子你說她說的什麼?你排的戲文裡,不是清清楚楚嗎?”
“請父皇示下。”蕭煌道。
皇帝不想說,他緊咬牙關,氣得嘴唇顫抖。而皇后一面輕撫他的後背,一面嗟嘆:“二十年前的事了,非要讓你們父子反唇相譏、骨肉決裂嗎?”
“宋袖,”皇帝道,“你來說!”
他說不出口,既然這個姑娘聰明,且這個姑娘的每句話,都是在救他這個瘋癲的兒子,便讓這姑娘說吧。
宋袖點頭稱是,道:“殿下,那仙子被掠走時捧著小腹,她那時,已經有孕了。劍客不能容忍別人的兒子繼承自己的家業。”
且那不是普普通通的家業,那是四海九州,是大周國土。
“即便如此,”蕭煌切齒道,“非殺不可嗎?他掠奪時,已知對方心有所屬。”
可以放了可以丟了,為何要禁錮在身邊,日日夜夜用那些藥物折磨他,摧毀他,最後又毒死他?
相比他那個冷漠的母后,蕭煌永遠記得兄長曾經揚起一張溫潤的臉,牽起他的手說:“弟弟想去玩,那我們便去玩吧。”
他心疼的,是他的兄長。
宋袖感受到蕭煌的難過,她不能撫慰這種難過,只能從衣服裡,取出那柄從蕭燼房中得到的短劍。
“這把劍,”她問,“殿下見過嗎?”
蕭煌奪過劍,仔細地看。
怎麼沒有見過,這把劍常常懸在兄長的腰間,是他最心愛的東西。
“這把劍怎麼了?”皇后道,“這是大皇子的貼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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