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平時那般中氣十足，宋袖的聲音有些微弱。
“恨你不顧我願不願意，執意要帶我去北燕。恨你管不住宇文顥，讓那些無辜的護衛和送糧人慘死。還恨相識一場，竟是這樣的結局。”
陸八萬短促地吸了一口氣，在冰涼的風中，身體顫動。
“你儘可以恨我，”他道，“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跑去阻擋蕭煌，如果他能來接宋袖，宋袖便不會經歷九死一生，埋在雪堆裡，險些凍死。
“但我又不恨了，”宋袖道，“因為是你促成兩國和議，結束北地戰亂。因為你在宴席上把我帶走，免我受牢獄之苦。因為……我可以找出許多理由，避免仇恨腐蝕我的心。”
她不願意心懷怨恨，但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喚他哥哥，把他當作夥伴和知己，信任他、幫助他。
他們自此分道揚鑣，兩不相欠。
“我……”陸八萬的手攥著車窗窗簾，想掀開，卻又不敢掀。就那麼停著，雙眼泛紅，痴痴地道：“你對我，有沒有過一點喜歡？”
如果有過那麼一點點，那他這三年的尋找，這一路而來的執著和逼迫，總算不是一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馬車內長久沉默著，陸八萬掀開車簾，看到宋袖坐在厚厚的棉被中，別過頭。
一滴淚水正滴落下去，在空中閃爍瑩潤的微光。
“阿袖……”他哽咽道，“你看我一眼，你回答我。”
宋袖沒有回頭，陸八萬站在風中，聽宋袖低聲道：“我冷。”
她冷，風順著掀開的車簾灌進去了。
陸八萬攥緊車簾的手青筋暴起，剋制著伸進馬車擦拭她臉頰的衝動，放了下來。
“我懂了。”他道。
宋袖不肯說，便是從未喜歡過。
她與他，不過是年少時青梅竹馬，陪伴著彼此長大罷了。
蕭煌端著粥碗走過來，為了保溫，他用雪狐毛袖筒圍著碗。
陸八萬看著他走近，看著他小心翼翼呵護那碗粥，喚了一聲：“太子。”
蕭煌抬眼，一雙狹長的眼眸頓時泛起十足的敵意。
“你好好對她，”陸八萬道，“還請你知道，只要孤聽說她過得不好，你這邊境便不會安寧。孤必親自領兵，把她接回北燕。”
“無需你多管閒事。”蕭煌道。
“我那妹妹慕容櫻……”陸八萬神色訕訕，欲言又止。
蕭煌對宋袖一心一意，而他，卻默許北燕把慕容櫻送去聯姻，離間蕭煌和宋袖的感情。
“等本宮回去，”蕭煌道，“自會解決她。”
他說“解決”，而非“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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