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比聖旨到得快一些。
不知千客用了什麼法子,竟趕在皇帝的旨意到達前,命人把信送來。這給了蕭煌思索應對的時間。
“辛苦了,”即便看到如此令人震驚的內容,蕭煌還是對送信人點頭,道,“去後面歇著吧。”
大廈將傾,然而他必須力挽狂瀾。絕不能倉皇無措、禍及至親。
“巫蠱……”宋袖怒不可遏道,“虧他們想出這樣的法子。怎麼?要蠱惑皇帝,像當年漢武帝那樣,冤枉太子嗎?”
蕭煌緩慢摺疊那張信紙,涼涼道:“當初武帝派寵臣江充徹查巫蠱案,江充誣陷太子劉據,劉據起兵殺江充,被漢武帝鎮壓。後來……”
他握住宋袖的手,手指冰冷。
“後來,”宋袖接下去,“劉據的兵馬少,被武帝打敗逃亡。他沒有求情,沒有認罪,反而自盡而死。他的母親,皇后衛子夫也自盡而死。”
他們雙手緊握,久久沒有說話。
歷史如明鏡,鏡內是古人的身影,鏡子外,現在的他們面臨同樣的抉擇。
“殿下,”宋袖突然說話,她緊盯著蕭煌的眼睛,果決道,“不要自盡。”
蕭煌的手緩緩回暖,緊握著她。
“不要自盡,”宋袖再次強調道,“在那之前,無論你做什麼,我都跟著。我不勸你‘君為臣綱’那一套,我也絕不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受夠了歹人隻手遮天,好人遭殃。殿下你是好人,無論你用何手段,不要投降,不要死。”
蕭煌別過頭,道:“本宮是好人了?”
她可從未說過自己是好人。
“為和議殫精竭慮,為百姓籌措物資,為了我幾乎殞命。別人可能怕你畏懼你,但是在我心裡,殿下當然是好人。”宋袖懇切地說著,伸手去碰他的臉頰。
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宋袖指尖。
“朝廷的聖旨很快便到,”蕭煌回過頭,眼裡的淚已經不見了,“為了讓它更快,我們啟程吧。”
宮中燈火晝夜不息。
從京都街巷向北看,只覺得那璀璨的宮殿,彷彿九霄之上神仙居住的地方。他們幻想著,那裡的人一定尊貴幸福,無憂無慮。
而居住在這裡面的人,卻是別的心境。
“到哪兒去?”宋錦乍然聽到一聲詢問,驟然止步。
餘光見三皇子妃黎青染走來,她施禮道:“出門轉轉。”
黎青染走到她面前,打量著她:“是像前日那樣轉的嗎?”
宋錦的心提起來,面色發白地抬頭。
前日她聽說太常寺查出太子以巫蠱詛咒帝后,皇后震怒,要傳旨命太子即刻回京。
旨意需要由中書擬定核發,宋錦趕在這之前,從皇宮一直走到通往東宮的甬道,把這件事告訴千客。
千客那時很奇怪,竟然抓住了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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