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星把蓑衣掛好，“吃。誰也別想攪了咱家飯。”
林東陽把炭盆搬到炕前，林西月從地窖取來一小塊野豬五花，又拿了兩個蘿蔔、幾片白菜幫。肉切成薄片，放在鐵片上烤，油慢慢滲出來，滴到炭邊，香味把屋子填滿。
林北辰坐在最裡頭，眼睛盯著肉，口水都快流出來。
林西月笑著拿帕子給他擦，“還沒熟。”
林南星用筷子翻肉，“北辰先喝湯。肉只能吃小碎末。”
林北辰不樂意，“肉。”
林東陽夾起一小粒烤熟的瘦肉，吹了吹，放進林北辰碗裡，“就這一點，吃完不許鬧。”
林北辰馬上捧碗，吃得眉開眼笑。
屋外風雪拍門，屋內炭火噼啪。灶上還溫著藥，外間那婦人的燒退了一些，孩子吃過粥睡著了。林西月隔一會兒就去看一眼，回來繼續烤蘿蔔。
蘿蔔片烤軟後，抹上一點豬油和鹽，甜味出來，林北辰也能咬兩口。
林南星看著三個弟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才鬆了半截。上輩子行軍時，熱飯難得。如今雪封村，外頭有人餓，有人偷，有人求，家裡這一盆炭火和幾片肉，反倒更珍貴。
林東陽吃完一片肉，又把賬冊拿過來。
林南星看他，“吃飯還看賬？”
“我怕漏。”林東陽翻開，“今日換工糧，救急糧，老宅賠償，外來三口吃用，阿貴那邊鹽油藥材，都記了。可我算了，若雪再下三日，咱家糧夠，村裡救急糧不夠。”
林西月抬頭，“那咋辦？”
林東陽指著賬頁，“要把蘿蔔、白菜根、豆渣、骨湯分開用。能幹活的人不能領細糧，只領粗糧和菜根。病弱才給碎米。”
林南星接過賬冊，看了一遍。
林東陽分得很細，字也清楚。每戶幾口人，能幹活幾人，欠糧多少，擔保是誰，都列了小格。十歲的孩子能做到這一步，己經壓過村裡大半成年人。
“不錯。”林南星說。
林東陽耳根有點紅，“我只是照你說的記。”
“會記賬只是第一步。”林南星把賬冊還給他，“還要會看人。誰真窮，誰裝窮，誰能擔保，誰會賴賬，都要記在腦子裡。”
林東陽點頭，“周氏這種，不能信。”
林西月補了一句，“孫寡婦能信，她今天送來兩捆柴，還幫我換羊草。”
林南星笑了笑，“對。看人不能只看窮富，要看守不守規矩。”
外間傳來輕咳。柳家窪那男人小聲道：“姑娘，我能說句話嗎？”
林南星起身走到門邊，“說。”
男人抱著孩子，低聲道：“我會編草鞋，也會修車輪。若村裡缺這個，我能幹活還粥錢。”
林南星看了看男人的手，指節有繭，確實常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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