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那這個偷盜方子的李嫂……按律法，也當一併送官查辦。你看，該如何處置？”
李捕頭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癱軟在地的李嫂身上。李嫂聽到“送官”二字，本就慘白的臉更是沒有了一點血色，她絕望地抬起頭，看著林南星，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送官查辦，就算罪不至死，也要挨一頓板子，再坐上幾年牢。她這一走，家裡那個病榻上的男人和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就徹底沒了活路。
林東陽和林西月也看向了姐姐。在他們看來，李嫂背叛了作坊，害得林家差點惹上滅頂之災，送官是理所應當的。
林南星卻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李捕頭搖了搖頭。
“李捕頭，多謝您的好意。不過，她是我林氏作坊的工人，這件事，算是我們林家的內部事務。就不勞煩官府了，我們自己處理就好。”
“你自己處理？”李捕頭有些意外。按林南星之前表現出的殺伐果斷，他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叛徒送進大牢。
“是。”林南-星的語氣很平靜，“她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此。錢掌櫃才是主謀，如今主犯己經落網，她一個從犯，又是受人利誘，我們林家，還想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李捕頭深深地看了林南星一眼，最終點了點頭：“既然林姑娘都這麼說了，那李某就賣你這個面子。人，就交給你了。告辭。”
說完，李捕頭便帶著手下離開了。
店鋪裡，只剩下林家人和抖如篩糠的李嫂。
“姐姐……”林西月小聲開口，她想不通，為什麼姐姐要放過李嫂。
林南星沒有解釋，只是走到李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起來吧。”
李嫂掙扎了幾下，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噗通一聲，又跪在了林南星面前，一個勁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
“大當家……姑娘……是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西月姑娘……你打我吧，你罵我吧……求求你，別趕我走，我男人和孩子，不能沒有我這份工錢啊……”她哭得撕心裂肺。
“你的工錢，一文都不會少。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林南星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從今天起，你繼續在作坊幹活，但你的工錢，減半。另外一半，我會派人，每月按時送到你家裡，給你男人買藥，給你孩子買米。這個懲罰，為期一年。一年之內，你要用你的活計，向所有人證明，你改了。一年之後，如果你做得好，再恢復你的工錢。你，可願意？”
李嫂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南星。
她以為自己會被趕走，甚至送官，沒想到，林南星不僅留下了她，還考慮到了她家裡的困境。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給了她一條活路！
“我願意！我願意！”李嫂泣不成聲，磕頭磕得更響了，“大當家，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李翠花發誓，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林家的！誰敢對林家不利，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林南星擺了擺手：“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記住今天的教訓，踏踏實實做人，本本分分做事。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顧你男人。”
李嫂千恩萬謝地走了。
林西月這才走到姐姐身邊，不解地問：“姐姐，你為什麼還要用她？我們完全可以……”
“西月，”林南星打斷了她，耐心地解釋道，“把她送官，或者趕走，對我們來說，很簡單。但你想過沒有，她的家就徹底毀了。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們今天放她一馬，給她一條活路，她會用一輩子來報答這份恩情。有時候，一個感恩的下屬，比十個普通的工人更有用。”
林東陽在一旁聽著，若有所思地在他隨身的小本子上記著什麼。姐姐處理事情的手段，總是能超出他的預料，卻又總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這件事，也算是徹底了結了。
接下來的幾天，錢掌櫃的案子，成了全鎮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聽說張員外家不依不饒，錢掌櫃不僅要為小少爺的死償命，他名下所有的家產，也都要被查封拍賣，用來賠償張家和那些吃壞了肚子的顧客。
錢氏雜貨鋪，那棟位於南大街中心位置的兩層大鋪面，自然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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