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京城家家閉門過年。
林家卻比平日還忙。
北辰坐在賬房裡，面前攤著兩地賬冊，算盤珠子撥得飛快。京城三家鋪子的進貨、出貨、餘銀，臨州糧莊和果品作坊的流水，全被他按月份重新歸類。
“姐。”北辰抬起頭，“京城鋪子的賬，己經分成貨賬、銀賬和人賬。可臨州那邊還有三筆散賬，對不上。”
林南星端起茶盞：“哪三筆？”
“第一筆是去年十月收的山貨，入賬一千八百兩，實際只交了九百斤。第二筆是糧莊買荒地，賬上寫了五十兩，地契上卻是七十八兩。第三筆，是有人從商行支了三百兩，說是替咱們打通府衙關係。”
東陽翻賬的手停住：“三百兩是誰支的？”
“沒有名字。”北辰把賬冊推過去，“只蓋了一箇舊印。”
林南星掃了一眼印記，聲音沉了下來：“這是三槐的印。”
“喬掌櫃不會私支。”東陽道。
“他不會，可有人會拿他的印。”林南星合上賬冊，“把這三筆全部單獨封賬，標成待核。再把過去兩年的印章樣式都拓下來，誰蓋過、何時蓋、蓋在哪一頁，全部查清。”
北辰點頭：“若真有人動了賬呢？”
“先不問罪。”
“為什麼？”
“賬還沒查完，先動人，只會打草驚蛇。”
林南星抬眼看向東陽：“如今林家最不缺的是銀子，最缺的是經得起翻查的底子。朝堂上的人要動咱們，不一定從案子下手，也可能從戶籍、田契和商籍下手。”
東陽明白了。
“他們若查出商行掛在農籍名下，便能說我們欺瞞戶部。”
“所以要把每一筆糧食、每一畝地、每一個僱工的籍貫都理清。”林南星道，“咱們不是沒有漏洞，只是暫時沒人願意扒開。”
北辰抿了抿唇：“姐，那咱們就把漏洞全補上。”
“不是補。”林南星把一枚印章推到他面前，“把能解釋的解釋清楚，不能解釋的立刻補手續。往後誰想拿賬目做文章，先得問問他有沒有本事看完三十七冊賬。”
北辰眼睛亮了：“我能讓他看三十七冊。”
秦獵戶坐在炭盆旁，左臂仍吊著，聞言淡淡道：“看三十七冊，先得認得三十七種賬。”
“我可以教他。”
“你會收錢嗎？”
“收。”北辰點頭，“一頁五文。”
秦獵戶唇角微微一動：“倒是沒虧本。”
林南星看著兩人：“別貧。北辰，午前把京城賬理完。東陽，你去找戶部舊吏，查六年前西北修渠銀的撥付與回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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