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個敵人,總比多一座壓著不動的舊墳好。”
“敵人在明處還容易防,躲在同僚裡才麻煩。”
“那便先看誰替何崇遠說話。”
“今日內閣己有三個人勸我別再碰趙王案。”
“他們用的什麼理由?”
東陽把官服放到衣架上,回頭看向林南星:“有人說我年少氣盛,有人說舊案牽涉御前,查得太深會傷陛下聖名。還有一人提醒我,暗衛營奉的是皇命,死在任務中也算盡忠,不該驚動天下。”
秦獵戶眸色沉下:“誰說的?”
“禮部左侍郎門下的侍讀。”東陽洗去手上的墨,“他說得很輕,旁邊卻有七八個人聽見。不到半日,同樣的話己經傳到兩家茶樓。”
北辰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新抄的話本:“不只兩家。林記鋪子對面的茶棚也有人說,還說暗衛營替聖上做過見不得光的事,翻案便是逼聖上認錯。”
西月翻開其中一本,臉色微變:“這些話寫得很巧。沒有首接罵暗衛營,還一首說他們忠心。”
“忠心二字後面,跟著的全是死得其所。”林南星抽出一張紙,“他們想讓百姓覺得,給暗衛營正名便是在質疑宣帝。”
老趙頭氣得拍桌:“八十七個人遭自己人伏殺,軍籍還遭人抹了,怎麼能叫死得其所?讓說這話的人去西山躺十年,看他還敢不敢說!”
秦獵戶拿過紙頁,五指緩緩收緊:“我去找散話的人。”
“抓了一個,還會有第二個。”林南星從他手裡抽回紙,“對方想把這件事變成不能談的御前秘事,咱們便把它講成人人都能聽懂的忠烈案。”
東陽若有所思:“姐想讓我出面?”
“你是農書編修,也查過歷年軍糧。國子監明日有一場農政講學,你把題目換掉。”
“換成什麼?”
林南星拿起八十七人名冊的副本:“大宣朝的忠臣良將。”
東陽盯著她:“不能公開暗衛營的任務,也不能說假密旨。若只談忠烈,學生未必能想到西山舊案。”
“無需說破。”林南星指向秦六的呈狀,“你只講一名十九歲計程車卒,奉旨出營,死後軍籍消失,家中十年沒領到撫卹。再問他們一句,替天子盡忠的人,該不該有名字。”
秦獵戶沉聲道:“秦六不喜歡讓人看他的舊事。”
老趙頭擦了擦眼角:“可他喜歡熱鬧。若有一群讀書人替他說話,他在下面也能高興。”
東陽點頭:“我今晚重新備講稿。”
第二日午後,國子監講堂擠滿了人。
原本只來聽農政的學生聽說林東陽要講軍糧與忠烈,連隔壁兩堂的人也湧了過來。幾名國子監博士坐在前排,神情各異。
禮部侍讀方顯坐在末席,手裡捏著一張提前寫好的駁稿。
何崇遠的人昨夜找到他,只讓他在講學時問一句:若暗衛奉旨赴死,後人翻案是否有疑君之嫌。
這一問不必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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