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火車過了韶關，窗外的天色就徹底亮了。
春燕靠在硬座靠背上，眼睛半睜半閉的。車廂裡的燈己經關了，晨光從車窗透進來，灰濛濛的，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模糊。
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慢慢亮起來，綠油油的，一望無際。春燕靠在窗邊，腦子裡還在轉著老家的事。
她想起楊中德那天晚上跟她說的幾句話。她爸喝了兩盅酒，靠在椅子上，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春燕，你跟那陝西娃定了，我沒什麼說的。他踏實，你也踏實。你們兩個在東莞好好幹，不用操心家裡。”
她又想起她媽做的漿水手擀麵。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陳玉芬就在灶房裡忙活了。她蹲在灶前添柴，春燕站在旁邊看著，灶膛裡的火映在她媽臉上。她媽擀麵的手還是那麼快，麵糰在擀麵杖下越擀越薄，切出來的麵條細細勻勻的，在沸水裡滾了兩滾就撈出來，澆上漿水臊子，油潑辣子紅亮亮的。春燕吃了一大碗，吃完了把碗遞過去的時候，她媽沒有接，只是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春燕正想著這些，手機響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來一看，是沈雅婷的號碼。她接起來：“雅婷姐？”
“春燕，你回東莞了沒有？”
“火車剛過韶關，下午到東莞。”
“那你到了之後首接來思誠所一趟，我有事跟你當面說。”
春燕握著手機，聽出雅婷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利索的、安排事情的語氣，是帶著一點猶豫的、像是斟酌過才開口的調子。
“好。我到了就過來。”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機握在手心裡。雅婷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她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首覺告訴她，有些東西要變了。
二
中午火車到了廣州東站。春燕和顧知非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轉了大巴回東莞。她把行李交給顧知非：“你先回去，我去一趟思誠所。”
“怎麼了？”
“雅婷姐找我有事。”
顧知非接過行李：“那你去吧。晚上回來再說。”
春燕坐公交車趕到思誠律師事務所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了。電梯上到十二樓，走廊裡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泛著柔和的光。她走到沈雅婷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雅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
春燕敲了敲門：“雅婷姐。”
“進來。”沈雅婷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春燕坐下來。雅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措辭。然後她開口了：“春燕，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你說。”
“我懷孕了。”雅婷的聲音很平，“剛查出來的，快兩個月了。思誠說生下來，我也想了很久，決定要。”
春燕坐在椅子上，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雅婷的肚子——還看不出來。
“那你身體……”春燕說。
雅婷靠在椅背上，“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接下來精力跟不上。女兒不到一歲，每天也要管，手上那些案子—都是思誠介紹過來的港商和臺商的合同糾紛，標的額大，法律關係複雜，不能出紕漏，上一次我生孩子給別人做，搞的不好，讓別人做我不放心。”
她頓了一下，看著春燕：“春燕，我想讓你幫我，我的案子咱倆現在一起做，我以後沒有多少精力了。你現在己經是執業律師了，思誠所這邊我幫你安排一間獨立辦公室。案源都是我的，思誠所抽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費，剩下的你我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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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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