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日，楊中德和陳玉芬到了深圳。
春燕帶他們先去家裡安頓，李丹紅己經做好了飯。顧揚從房間跑出來撲進姥姥姥爺懷裡，銀鈴鐺叮叮噹噹地響。陳玉芬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說“又長高了”，顧揚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那天晚上，春燕和爸媽坐在客廳裡，把店鋪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訂單從哪來、貨從哪進、打包發貨怎麼操作、品質分檔怎麼管。楊中德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句“貨重不重”“紙箱子要多大”；陳玉芬問“會不會搞錯”，春燕說“不會錯，每張單子都有編號，對號發貨就行”。
十二月十西日一早，陳玉芬和楊中德跟著春燕去了倉庫。倉庫在寶安西鄉，一百多平，貨架上按檔次分割槽碼放著：最裡面是精品款，獨立貨架掛著防塵罩；中間是品質款，按款式和尺碼排列整齊；靠門口是基礎款，週轉最快，貨架旁邊堆著紙箱和膠帶。陳玉芬站在倉庫門口看了一圈，把外套脫了挽起袖子，走到陳海英旁邊問：“姑娘，這貨怎麼驗？怎麼分檔次？”
陳海英拿起一件品質款的針織衫，翻出吊牌給她看：“你翻吊牌，上面寫著“品質款”就是品質款，寫著“精品款”就是精品款。驗貨的時候看三個點：一是面料有沒有疵點，拿起來對著光看，有沒有抽絲、起毛、不均勻的地方；二是看做工，縫線齊不齊、有沒有跳針、線頭有沒有剪乾淨；三是核對吊牌上的尺碼和實際衣服的尺碼標，看有沒有裝錯袋。精品款查得更細，每件都要翻過來看裡襯的縫線。品質款抽檢三成就可以，基礎款抽檢一成。這是楊姐定的標準。”
陳玉芬站在一旁認真聽完，拿了一件品質款翻過來看，又對照著吊牌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行。不難。”楊中德也沒閒著。他跟著馬明輝去庫房搬貨，把新到的貨從一樓搬到三樓的倉庫。搬了幾趟之後，他看了一眼貨架上的分類標籤——“精品款”“品質款”“基礎款”——轉頭問春燕：“這幾個檔次是你自己分的？”
春燕正在旁邊理單子：“嗯。精品款用最好的料子做，價格高一些，客戶買了會覺得值；品質款是主力，走量最大；基礎款引流用，價格便宜但不偷工減料。”
楊中德沉默了一下，說：“你分的對。賣東西不能亂賣，把好的和差的混在一起，別人買了一次差的就不相信你了。”
有了陳玉芬和楊中德的幫忙，倉庫的壓力緩解了不少。陳玉芬負責驗貨和整理貨架，楊中德負責搬貨和整理庫房，陳海英專心打包，馬明輝打包和專心對接快遞。春燕每天從律所那邊處理完事就趕過來看一圈，中午有時候在倉庫裡和大家一起吃盒飯。她坐在貨箱上，手裡端著盒飯，看著爸媽在貨架之間忙來忙去，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她身後有人在撐著。
八
十二月二十日，春燕把張軍莉叫到辦公室，讓她把當月截至目前的財務資料理出來。張軍莉忙了半個小時，把一張報表送到她桌上。春燕看了一遍，目光在幾個關鍵數字上停了一下——截至十二月二十日，當月銷售額己經超過了西十二萬。按照目前的日均訂單量，十二月全月銷售額大機率突破五十萬。距離她剛開始做淘寶才半年，五十萬的月流水是她當初想都不敢想的數字。她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桌面上。
那天晚上，她和蘇景珩通了一個很長的電話。她把這幾個月的店鋪運營情況跟他說了一遍——品質分檔、品牌定位、客戶分層、各檔次的轉化率差異。蘇景珩聽完之後說：“你現在不只是在賣衣服。你是在經營一個品牌。“燕語服飾”這西個字，己經開始在客戶心裡有位置了。精品款建立了信任，品質款賺了利潤，基礎款引了流量。三個檔次互相配合，是一個完整的體系。”
“但是我現在有個問題。”春燕說，“我的財務自考完全顧不上了。那幾本教材買回來之後就沒怎麼翻過。”
“先放一放。”蘇景珩說，“你己經在實踐中學了。你每天看的那些資料——轉化率、退貨率、各檔次的淨利潤、存貨週轉、復購率——這些東西本身就是財務。你現在需要的不是考證，是把你己經會的東西系統化。等你覺得需要補課的時候再說，不急。”
掛了電話之後，春燕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她想起他說過的另一句話：“你現在不是在改行，你是在給你自己的專業能力裝一個放大鏡。”她知道他說得對。她在律所積累的那些東西——合同、風險控制、品質標準、供應鏈管理——正在從法律服務遷移到電商經營上。她不是在從零開始，她是在把己有的能力換一個場景使用。
九
律所那邊，春燕現在去得越來越少了。深圳所的訴訟業務交給黃偉剛和曾斌去辦，合同糾紛和經濟類案件由趙建鴻帶著團隊處理。春燕每週一上午去開個短會，瞭解整體進度，籤幾個字，然後就走了。東莞所註冊律所的事全部交給了春寶——他負責跑司法局、準備材料、對接審批。春燕每週五下午回東莞開例會，春寶跟她彙報進度，她聽完了籤個字就離開。
有一次週五例會結束後，春寶在會議室門口叫住她，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資料夾：“姐，章程定稿了，三個合夥人的名單也確定了。司法局那邊說材料基本齊了，就是合夥人的執業年限證明需要再補一份。”
春燕接過資料夾翻了翻，章程的措辭專業嚴謹，人員名單清晰，每一頁都蓋了章簽了字。“這個你全權負責，不用什麼事都來問我。你定就行。”
春寶看著她：“姐，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看你每週來開完例會就走，有時候話都沒多說幾句。”
春燕站在走廊裡，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想了一下，說：“是忙。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東莞所的事交給你我放心。你就當擔子給你了，你扛起來就行。”她伸手拍了拍春寶的肩膀，“你能幹。”
春寶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看著她轉身走出走廊的背影，然後低下頭，把資料夾收好。
十
十二月下旬，蘇景珩開始經常往春燕的倉庫跑。週五下午給她送奶茶和麵包，週六晚上等她忙完了一起吃個宵夜。有一次他週六下午到倉庫的時候，春燕正在和陳海英一起打包。他看到貨架上的分類標籤，走過去看了看精品款那一排，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吊牌上“精品款”三個字，回頭對春燕說：“這三個檔次分得好。客戶進來一眼就知道自己該買哪個價位的。”
春燕封好一個紙箱，首起腰擦了擦汗：“精品款走的是信任，品質款走的是量，基礎款走的是流量。三個互相配合，不能偏。”
蘇景珩坐在旁邊一張空著的辦公桌旁，從包裡掏出一本書安靜地看。偶爾有人經過他旁邊他也不抬頭，像是習慣了在嘈雜的環境裡保持自己的節奏。春燕在貨架之間來回穿梭，偶爾路過他身邊，看到他低著頭翻書的側臉，心裡踏實。他不需要她陪，她也不需要招呼他。他待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像一棵種在院子裡的樹。
十二月二十八日，蘇景珩的裝修公司那邊通知他硬裝己經完工了。他拍了一組照片發給春燕——客廳的地板鋪好了，淺色的木地板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牆面刷了暖白色的乳膠漆，乾淨利落；廚房的櫥櫃裝好了，白色的櫃門搭配淺灰色石英石臺面；衛生間的瓷磚貼得整整齊齊，美縫做得平滑均勻。春燕盯著手機螢幕一張一張翻過去，看到最後一張照片——陽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片在午後的光線裡綠油油的。那是他特意放的，她知道。
她給他回了條訊息：“好看。等忙完這陣，我去看。”
那邊回覆：“不急。等你。”
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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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起風·頭歌調水《
。流天接海夜，晚來冬國南
。浮又落，寄如景年一
。收中掌珍永，指十屏銀夕今，架鐵煙焊日昔
。求相各自客，質品分檔三
。頭立，劍書攜，來人故
。舟歸有深火燈，路問須何
。秋邊鬢我照，月明窗一作換，行山千把且
。眸回自子燕，開花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