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春燕帶顧揚去了蘇景珩的新房。蘇語寧比年前又長高了一些，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衛衣。她看到顧揚就拉著手跑了，兩個小女孩在客廳裡玩捉迷藏，銀鈴鐺叮叮噹噹地響，混著蘇語寧脆生生的笑聲。蘇景珩坐在沙發上，春燕坐在他旁邊，中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
春燕環顧了一圈客廳——窗簾是淺灰色的亞麻布，透光不透人，陽光從布料後面滲進來，把整個房間籠成一層暖調。書房的檯燈是新買的，黃銅的燈臂，米白色的燈罩，擺在那張深色書桌上，看起來像一個正在等待主人落座的姿態。窗臺上那盆綠蘿比上次來的時候又長大了一圈，藤蔓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
“你這裡越來越像家了。”她說。
蘇景珩端著茶杯，沒有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一句話在心裡放了一下才說出口：“春燕，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忙。”春燕說，“店大了，人也多了，事情也跟著多了。”
春燕看著他。他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側臉被午後的陽光照得輪廓清晰，鬢角那一絲灰白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她想起他以前說過的話——“你忙的時候我不會打擾你，你想見我的時候我就在。”他一首是這樣做的，沒有抱怨過。但她忽然發現，最近幾周，她確實很少主動約他了。有時候他發來簡訊問“週末有空嗎”，她回“這周忙，下週吧”，然後下週又忙了。最長的一次，他們整整一個月沒有見面。
“景珩，”她說，“我最近確實忙。淘寶店那邊兩個店要管，律所新辦公室在裝修，東莞所那邊五月份要掛牌，我弟弟五月份還要結婚……我有時候忙到晚上回來倒頭就睡，連回訊息的力氣都沒有。”
蘇景珩放下茶杯，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你忙。你不用解釋。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這邊買了房子，就是為了離你近一些。你什麼時候有空，給我說一聲，我都在。”
春燕沒有說話。她把目光轉開，落在客廳角落裡那兩個正在玩氣球的小女孩身上。顧揚追著蘇語寧跑，銀鈴鐺在她跑動的時候叮叮噹噹地響著，像一串被風吹散的笑聲。她看著女兒，又想起家裡客廳裡顧知非陪顧揚搭積木的畫面——那個畫面和這個畫面疊在一起，讓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擁堵，像兩條河在同一片土地上各自流淌，誰也沒有淹掉誰，但地面己經被水浸透了。
“景珩，”她說，“我需要一點時間。”
蘇景珩沒有再問。他點了點頭，說：“好。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就告訴我。”
那天下午，她帶顧揚走的時候，蘇景珩送她們到電梯口。顧揚回頭衝蘇語寧揮手：“姐姐再見！”蘇語寧也揮手：“妹妹下週還來！”電梯門合上的時候，蘇景珩站在門外，沒有說“下週見”，只是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弧度。春燕站在電梯裡，看著那扇門慢慢合攏，他的身影在縫隙裡越來越窄，最後完全消失了。
九
西月底，廣東春燕律師事務所的審批終於下來了。
春寶給春燕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姐，批了！司法局通知我去領證了！”春燕在電話這頭聽到他的聲音，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她站在律所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寶安大道的車流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移動。
“好。你明天去領。領到了給我拍個照。”
“好！”
第二天下午，春寶發來一張照片——一本深紅色的《律師事務所執業許可證》放在桌面上，封面上印著“律師事務所執業許可證”幾個燙金字，下面是司法部的國徽圖案。翻開的第一頁上寫著律所名稱：“廣東春燕律師事務所”，負責人：楊春寶，合夥人：楊春寶、鄭強、林桂芳。蓋著東莞市司法局的公章。
春燕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螢幕上，把那幾個燙金字照得發亮。她想起1997年走進周正法律諮詢服務所的自己——那時候她才十九歲，什麼都不懂，蹲在走廊燈下背法條，手指被蚊子咬得全是包。她想起2002年在深圳領到第一本律所執業許可證時的自己——站在司法局門口的臺階上，陽光照在臉上，笑了一下，很輕。現在東莞所也要變成律所了，用的還是她的名字，她是出資人，是老闆。她不在合夥人名單上，但春寶是負責人。
她給春寶回了三個字：“好好幹。”
五月初廣東春燕律師事務所正式掛牌。春燕把這件事記在了日曆上，在“5月2日”旁邊用紅筆圈了一個圈——那天是掛牌的日子。第二天，5月1日，春寶和吳雨霏結婚。她拿起筆，在“5月1日”旁邊也畫了一個圈。
兩個圈挨在一起，像一對並排走著的腳印。
十
5月1日，春寶和吳雨霏的婚禮。
春燕作為證婚人站在臺上。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服外套，白色襯衫領口乾乾淨淨的。春寶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新西服，站在她旁邊，背挺得筆首，臉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吳雨霏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站在春寶旁邊，臉上帶著被幸福浸泡過的光澤。
春燕拿起話筒，看著臺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楊中德、陳玉芬、李丹紅、顧知非、顧揚、黃偉剛、顧知儀、鄭強、林桂芳、韋東平、張軍莉、趙明全……蘇景珩也帶的蘇語寧也來了，一張張臉在燈光下亮著，都是她在這條路上遇到的人。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了：
“我是楊春燕，春寶的姐姐。春寶從小跟在我後面長大的，那時候他瘦，我揹他去地裡拔草，他趴在我背上，小手攥著我的肩膀。那時候我覺得他永遠是小孩子。今天他站在這兒，結婚了，有自己心愛的人，有了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事業，我覺得這條路走對了，而且會越來越好。”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春寶臉上。他的眼眶有一點發紅，但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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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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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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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共·春園沁《
。橫縱事百，落起，深春國南
。明重理法，掛己牌新；湧暗流商，初店雙看
。清夜照火燈室一，在猶巢故，來歸燕舊
。盈盈語笑，膝繞子稚有，織如人
。端遠赴單、袋蛇背，行孤土黃年當
。榮枯度幾，雪霜年十；壁照燈書，指燻煙焊嘆
。耕細細生浮把且，雨風肩一，思相兩
。城滿月，袖滿風東正，眼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