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春燕的厚德，最根本的一條是——她始終沒有忘記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為誰說話。
她是從黃土坡走出來的，是從流水線上走出來的，是蹲在出租屋樓下跟女工們聊過天的。她知道那些在工廠裡被壓斷手指卻拿不到賠償的工人有多無助，她知道那些被欠薪半年的打工者有多絕望，她知道那些受了工傷卻被老闆威脅“別多事”的人有多害怕。她自己也曾經是他們中的一員。
所以哪怕後來她成了律師，開了律所，做了電商，在深圳買了房，她依然會在工業區門口發傳單，依然會接那些標的額只有幾千塊的欠薪案、工傷案，依然會為那些請不起律師的打工者跑勞動局、跑仲裁委、跑法院。她給律所每一個人都要求“不要忘了咱們的根在哪裡”。她在東莞所掛牌時跟春寶說“不能忘了那面錦旗”，她每年拿出一部分備用金做免費法律援助，她規定每個律師每年必須做夠法援案件。她在自己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為工人維權。”她的律所銅牌下面永遠刻著那行小字：“不忘初心，為工人維權。”
這就是她的初心。一個從流水線上走出來的律師，一輩子都不會忘了那些還在流水線上的人。
她不是沒有遇到過黑暗。她被人搶過，被人威脅過，被人算計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過。但她從來沒有因為這些經歷而變得冷酷。她始終相信，厚德是一種力量。
五、關於其他
關於女性成長
這部小說也是一部女性成長史。春燕從一個黃土坡上的女嬰，成長為一個在深圳立足的律師、企業家、母親，這條路走得格外艱難。在農村，女娃是“賠錢貨”，是“留不住”的。但春燕用她的行動證明了，女娃可以比男娃更有出息，可以撐起一個家，可以在社會上頂天立地。
春麗是另一種女性形象——她溫順、沉靜、不爭不搶，但她同樣走出了自己的路。李金霞是第三種——她讀書不多，但敢闖敢拼，用自己的方式追求幸福。沈雅婷、鄧楠、林桂芳、顧知儀，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命運，但她們都在這個時代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關於城鄉關係
這部小說裡的城鄉關係是複雜的。城市給了春燕機會，但她始終沒有忘記農村的根。她每年回家過年，帶孩子們回去看杏樹、看外公外婆。她把爸爸媽媽接到深圳過年，讓一輩子沒有出過遠門的父母看看大海。她在深圳家裡給孩子們做漿水面，讓他們記住家鄉的味道。
城鄉之間有差距，有衝突，但更有割不斷的聯絡和牽掛。
關於時代精神
這五十年，中國經歷了從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從封閉到開放、從貧窮到小康的巨大轉型。這個轉型過程中，有無數個像春燕一樣的人，用自己的雙手和汗水，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國家的命運。
他們不張揚，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他們相信努力會有回報，相信明天會更好。他們就是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我們的父母，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的鄰居，我們自己。
關於文學虛構
小說是虛構的，但小說裡的每一個細節都有真實的影子。春燕躺在火車座位底下、在走廊燈下背法條、在電子廠焊電路板、在仲裁庭上為工人辯護——這些情節，都來自無數打工妹、自考者、基層法律工作者的真實經歷。我試圖把她們的故事聚合在春燕一個人身上，讓春燕替她們說話，替她們走完那條漫長而艱難的路。
關於來處與歸處
小說的最後一章叫“長流”。春燕站在黃土坡上，唱起了秦腔。她唱的是《火焰駒》裡的“祖籍陝西韓城縣，杏花村中有家園”。那句戲文，從爺爺傳到爸爸，從爸爸傳到春燕，從春燕傳給顧揚，還會繼續傳下去。
無論走多遠，那條根始終在黃土坡上。無論飛多高，那根線始終連著家鄉的杏樹。這就是中國人骨子裡的東西——不管走到哪裡，都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關於致謝
感謝那個偉大的時代，讓一個黃土坡上的女孩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感謝每一個在時代浪潮中努力前行的人，你們的奮鬥成就了這部小說的底色。
感謝我的讀者。如果這部小說能讓你在春燕身上看到自己或者身邊人的影子，那將是我最大的榮幸。
最後，用小說裡春燕最喜歡的那句話作為結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這，就是春燕的寫照。
這，也是我們每一個人在這個偉大時代的寫照。
——完書全——
商於，月十秋金年六二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