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何嘗不餓啊，可那帶著體溫的雞蛋，她一次都捨不得碰一下。每次過後，她總是提著褲子、捧著雞蛋跌跌撞撞地飛奔而來，山風吹起她凌亂的頭髮，在小幽蘭眼裡，那是世間最美的模樣。
“媽媽！”幽蘭輕輕喊著，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你怎麼哭了？”尖酸婆子一臉奇怪。
幽蘭把臉一抹，“我是扶貧幹部，看見群眾過得不好，傷心了，政府派我來調查調查，看看群眾還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幹部好！幹部好！”婆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忙不迭地招呼著：“到我屋裡坐坐吧！”
“不了，就在這棵樹下說吧。”
見來了陌生人，村裡的人陸續圍過來，大多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幹部，這次怎麼不發東西了？”一個腰佝僂得像蝦米似的老漢湊了過來。
這個人我記得，去後山的人之一。幽蘭不動聲色：“我是來核定人數的，對完名單後，就回去給政府打報告，不發東西了，發錢。”
“真的？”老婆子問。
“真的，不然你們陳家村這麼遠，我犯得著費這麼大勁跑一趟嗎？我好幾個同事在崖邊村呢，等下我們就要集合，把調查結果上報給政府。”
“陳旺，你快去跟他們說，政府要來發錢了，讓他們快出來。”
“大娘，你可別亂說，政府這次是來核實人，下次才發錢。”
“好的，好的，是我嘴快說錯了，繼宗，快去搬把凳子給幹部坐。”尖酸婆子叫傻兒子。傻兒子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噠噠噠地躥出去玩去了。
尖酸婆子有點不好意思，跟幽蘭套近乎說：“幹部，這發補貼是按人頭，還是按照困難程度？”
“一般是按人頭來算，家裡困難程度大的，也可以申請多補貼一點。”
“那就好，幹部，我們家困難，我老公死得早，我兒子又是個傻子，你看我家能不能……”
“大娘，您懂的，該給您家的一份肯定少不了，可多出來的，就得看有沒有門路了，如果上頭有關係，打個招呼，補貼款這不就落袋了。”
大娘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臉上滿是左右為難的神色，嘴唇抿得緊緊的，半天沒吭聲。
“大娘，我是看你人好才告訴你的哦，山那邊的隱前村知道吧，也有你這種情況的，不過人家兒子是個瘸子，她姑姑在海市工作，也不是什麼大官，給鎮政府打個電話，就拿了雙份。”
大娘眼睛一亮：“我也有個海市的關係。”可轉眼眼神又黯淡下去，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打了補丁的衣角，指尖都泛了白，一副躊躇不定的樣子。
“大娘您放心，有啥情況您說，我先給您記著，這次的補貼款數額不小，要是您有關係，肯定能優先安排的。”
婆子飛快掃了一眼幽蘭手裡的紙，又慌慌張張扭頭瞥了瞥遠處走來的幾個人，踮著腳湊到幽蘭身邊，用袖口緊緊捂著嘴，壓著嗓子道：“幹部，我有個姨表侄女在海市工作，這關係可以不。”
“我先給您登記，叫什麼名字？”
“哎喲！”尖酸婆子一拍大腿，“叫什麼名字來著，平時就叫她小香，姓什麼來著？”婆子抓著腦門皺起眉頭冥思苦想半天，終究還是沒能記起來：“幹部，我真的有海市關係，小香長著一張櫻桃小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眼尾下面還有一顆小小的美人痣，模樣俊得很呢。”
幽蘭目光一沉，死死盯住了尖酸婆子。
婆子又怕又不服，伸手去拉扯幽蘭：“幹部，你這麼看我幹嗎，我真的有關係……”
話沒說完就被人推開了，只聽有人喊道：“陳大阿婆，你登記完了沒有？我們要登記啦！幹部，發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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