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剛從島上來，這些都是鄉下自己種的菜。”彭和符邊解釋邊跟著郭英去廚房。
一進廚房，他就從隨身揹著的帆布小包裡翻出提前備好的圍裙繫上，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將食材分門別類地擺到案板上，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自家女兒只斜倚在廚房門口，晃著手裡還剩小半杯的奶茶，嬌俏地喊：“加油！”
“你也來幹活。”郭英說。
“沒事，阿姨，我8歲就開始做飯了，味道還可以，你們就等著吃吧。”
郭英可不能讓第一次上門的毛腳女婿全包乾活，她拉著劉亞麗給彭和符打下手。彭和符果然是做飯的好手，廚房裡的活兒安排得井井有條：殺魚時手起刀落、手法利落，切肉時刀工嫻熟、厚薄均勻，擇菜時動作麻利、乾淨利落，一套流程一氣呵成，這麼多食材片刻間就收拾妥當。
彭和符做飯的確有兩把刷子，一桌子菜擺得整齊，色香味俱全，醇厚的海派風味裡又糅著些許鮮爽的川味，一口下去鮮香適口。郭英瞧著這孩子利落熟練的做飯架勢，就知是長期操持家務的，心裡愈發滿意，看向他的眼神都帶著笑。
吃完飯，彭和符剛要起身收拾碗筷去洗，郭英連忙攔住，執意讓劉亞麗去忙活，自己泡了一壺熱茶，拉著彭和符坐下來聊天，彭和符本就是個爽快人，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家的過往全都講給了郭英聽。
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父親便因一場車禍去世了，而父親的全部車禍賠償款，都被奶奶死死攥在手裡。
後來庫區拆遷，奶奶執意要帶上他，因為當時他是彭家唯一的孫輩，他和母親跟著彭家一大家子移民到了海市的明淙島。奶奶生怕媽媽改嫁，還把屬於他們小家的那一份拆遷款也牢牢攥住。
在奶奶的一手操持下，他家和幾個叔叔家的房子都緊挨在一起修建。媽媽收入微薄，常被奶奶和一眾妯娌刻意刁難，等叔叔家的男丁相繼出生後，奶奶便漸漸將他當作了空氣。
媽媽咬咬牙從大屋搬了出來，包下海邊一片泥灘養起了鴨子，還在灘岸上搭了個西面漏風的簡陋鐵皮鴨棚。那棚子夏如蒸籠冬似冰窖，日子雖過得辛苦，卻少了諸多是非牽絆，自在了不少，小家的經濟條件也慢慢寬裕了起來。
郭英也跟彭和符說起自家的情況，重點提到自己在海市沒有住房，眼下這套房子是僱主幽蘭博士借給她暫住的。
彭和符忙不迭地說自己知曉，這些事亞麗都己經跟他提過了。他還安慰郭英別擔心，說他們實習打算去貴市，早點適應那邊的生活，畢業後也好在當地學校找工作，買房的事他們自己會想辦法，不用雙方母親操心。
這孩子模樣周正，說話真誠，行事落落大方，郭英越看越滿意。
劉亞麗洗完碗正準備洗彭和符帶來的水果時，門鈴響了，物業經理帶了果籃上門來道歉。
物業經理也是頭疼不己，雖然趕走了外面扯橫幅的人，但物業群裡的八卦像長了翅膀似的滿天飛。能住進這小區的人非富即貴，他也摸不清16A是個什麼來頭，上來道個門衛處理不周到的歉，提個果籃示個好，先把物業撇出去，總之是沒錯的。16A的媽媽待人客客氣氣，家裡女兒的男朋友英俊大方，這幫有錢人怎麼也愛亂嚼舌根。
16B的業主何玉香回家的時候在電梯裡面碰到的物業經理，看見人家提著個果籃進了16A。
小區群裡的八卦她早就看過了，一眼就認出八卦的主角住在自家隔壁，一進門就跟老公李彥唸叨：“隔壁到底是什麼來頭啊，連物業經理都上門拜訪。”
自家老公捧著本書慢條斯理地說：“能住到這兒的，沒點來頭也是有點來頭的。”
“小區群裡八卦，說隔壁是小三，我們這小區，公職人員多，不是哪個大佬包養的人吧。”
“哪個大佬也不會把人安排進這種公職人員多的小區。當年這江景東邊戶，開發商都攥在手裡，我們本地人根本拿不到，全是上面的關係戶分的。這麼多年人家既不住也不出租，說明家裡底蘊厚，好房子不止這一套，你別瞎操心這些閒事。”
何玉香想想也是，她對這位多年未曾謀面的鄰居，心裡著實好奇，自己還在貓眼裡偷偷看過對面的女兒和男朋友，那小姑娘模樣乖巧，男友俊朗，她媽媽更是溫婉和氣，群裡八卦說得有模有樣的也太不靠譜了。
對面傳來門鎖轉動的咔嗒聲，還有模糊的說話聲，何玉香連忙又湊到門邊的貓眼旁，屏住呼吸往外窺望。
“阿姨，就送到這兒吧，我去學校了。”彭和符禮貌地對郭英說。
“亞麗今天也辛苦了，我自己出去就行，週一學校見。”看著劉亞麗還想送他，他抬眼往門外飛快地瞟了瞟，劉亞麗頓時心領神會。物業經理剛剛拍著胸脯保證過對方絕對進不來，可她還是怕——萬一出去被纏上，這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天好心情就全毀了。
母女倆還是送彭和符到了樓下，在主花園與他分開後，便轉身朝江邊走去，沿著小區的私人江堤慢悠悠地踱著步子。
“小麗，你會不會捨不得離開海市啊？”望著江堤對面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郭英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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