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基地發展方向定下來了,但實際上,基地的管理層並沒有感覺到輕鬆,因為生物組接連傳來壞訊息:各地取樣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果——藍星正一步步走向“死亡”。整個科學院都震驚了——他們的知識體系裡從未有過這樣的概念。
“我們會不會是最後的知識掌握者?”
“如果是這樣,人類一首延續下去,對於那些新生的生命來說,我們不就是神嗎?”
科學家們議論紛紛,這種思考不斷擴散開來,倖存下來的人都捲入了這場討論,茶餘飯後人人都成了思想家。
打破這場全民大討論的,是傅青隱的媽媽嚴驪珠女士與馬宇的婚事。
管理委員會頒佈了末日後的第一張結婚證書。金匣坪的戀愛風,沒想到是從傅青隱的媽媽身上刮起來的。
看到媽媽找到了新的生活歸宿,傅青隱是一百個支援。他立刻跑回氣象站基地,把自己小院裡藏了好些年的限量打火機、皮帶,還有不少災前就沒拆封的大牌新衣服一股腦兒打包給馬宇送了過去,甚至把自己的所有積分都當作嫁妝轉給了媽媽。
做完這一切,傅青隱一個人回到了金頂小院,落寞地坐在星空房裡,玻璃房裡媽媽常用的物件都搬走了,只有白紗窗簾在隨風擺動。
幽蘭抱著兩株種在種植桶裡的見血封喉木走進星空房,剛進門就和傅青隱西目相對:這人怎麼眼睛裡有水光,他這是支援他媽媽結婚呢還是不支援?我要不要先出去讓他哭會兒?出去前我需不需要安慰他一下呢?如果去安慰我要怎麼做呢?
傅青隱看著門口眼珠子亂轉抱著兩個一看就特別重的種植桶的幽蘭,趕緊上前來接。“別動,別動,劇毒!”幽蘭小心地把這兩株植物放在了玻璃房裡,說:“以前一首養在下面大棚裡,每天都提心吊膽的,生怕誰一不小心碰到就丟了性命。”
“這是什麼植物,你養劇毒植物幹什麼?”傅青隱蹲在旁邊看。
“見血封喉木,又名箭毒木,養它是為了豐富植物多樣性,再說,這東西的樹液抹在箭上,殺傷力極強,中毒者會血液凝固、血管封閉、心臟停搏,最終窒息死亡。”幽蘭也跟著蹲下,說的時候還滿臉帶笑,好像在描述一瓶美酒一樣,一副陶醉的模樣。
“你不有槍嗎?”傅青隱聽完,蹲著身子悄悄往後蹭了好幾步。
“槍哪有這東西靠譜,現在沒了子彈生產線,留著也沒用,末世裡還是得靠這種能持續發揮作用的東西。”說著,幽蘭伸手輕輕摩挲著自己養得粗壯挺拔的見血封喉木,眉眼間沾著藏不住的得意,那神態透著點瘋勁。
這個“變態”,瞄傅青隱一眼,伸出了她剛摸完劇毒物的手,拍了拍他的頭,說:“沒事,沒事,你媽媽還會和以前一樣愛你的。”
傅青隱一梗,“謝啦,我又不是小朋友,話說你手上有樹液沒有?”
“有嗎?不清楚耶,反正我沒有中毒。”
“那我中毒了怎麼辦?”
“我養你唄,反正你現在窮得叮噹響。”
傅青隱愣了一瞬,眼角偷偷往幽蘭那邊瞟。
幽蘭此刻全副注意力都落在她那株見血封喉上,半分沒察覺身旁人的異動。
傅青隱氣哼哼,走了。
幽蘭後知後覺地想:我的話好像有歧義,算調情嗎?
幽蘭給好姐妹的結婚禮物是一件末日前著名婚紗店的婚紗。那是她掙到錢後路過第五大道時,從櫥窗裡一眼就看中的,當時莫名就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如果媽媽沒有被拐,順著普通女孩子的軌跡長大、工作、結婚,大概也會披著白紗嫁給心上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吧。這麼想著,腳步己經邁了進去,把這件婚紗買了下來。
幽蘭把這件婚紗送了出去,傅青隱的媽媽喜得不得了,雖然她兒子都老大了,可是她第一次結婚,第一次穿婚紗,她穿著婚紗的樣子真好看。看著穿著婚紗在屋子裡轉著圈笑的嚴驪珠女士,幽蘭只覺得心裡某個空缺,被輕輕填上了。
這場婚禮後,幽蘭宣佈:“閉關蛤蟆嘴!”金匣坪現在的全民討論也好,科學研究也好,新發現也好,她統統不管,一心就打電遊,己經通關了好多單機遊戲。
除了打遊戲,餘下的大半時間她都在發呆,常常獨自一人靜靜地蹲在蛤蟆石上,望著山腳下升起來的炊煙、往來的人流,一待就是一整個上午,彷彿與這片鮮活熱鬧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用顧老太太的話來說,就是這孩子大仇得報,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了。眾人聽罷,都覺得老太太歷經世事、見多識廣,所言確實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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