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拎著箱子走回來,直接指出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你沒力氣了。”
伊萬很少被別人的話頂到噎住,更少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需要依賴他人的模樣,他幾乎下意識的抗拒,卻看到衛承川漆黑的眼睛看著自己,“我幫你換,或者叫醫生來,你選一個。”
伊萬沉默。這個時間點叫值班的醫生過來、處理好,他今晚就別想睡了。
伊萬扭過頭,是罕見的放棄抵抗的狀態。衛承川解開在戰鬥過程中被匆忙纏繞的繃帶,消毒處理後簡單縫合,整個過程不過十分鐘。
再一抬頭,伊萬已經睡著了。頭側靠在椅背上,眉頭不知是出於疼痛還是疲憊微微皺著,兩隻手無力的垂在身體側邊。
這個人已經到極限了,他想。他不知道伊萬多少小時沒合過眼,撐著一條傷腿走了多少路,但他的身體表現出的狀態就是累極了,終於回到熟悉的環境,他已經顧不上衛承川還在這裡,黑暗就接管了一切。
衛承川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這般不設防的樣子。伊萬總是冰冷又強大、疏離又剋制的,他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愛與人相處,遇到事情也傾向自己解決或者硬抗,很少有人能見到他這一面。
衛承川盯著他的眉眼,想,這個人強撐著這樣一副看起來強大又堅硬的外殼,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看著那昏睡過程中仍然緊蹙的眉毛,衛承川控制不住的想要伸手撫平。
身下的人感受到他的觸碰,身體瑟縮了一下。
衛承川幾不可聞的嘆息,輕輕把人抱起來。伊萬的頭靠在他肩膀,動了一下似乎想找到更加舒服的位置,衛承川手臂一緊,突然就不想把人放下來。
糾結了片刻,還是把伊萬抱到了床上。
又盯著看了一會兒,確認伊萬的呼吸平穩後,衛承川單膝蹲下來,在伊萬耳邊輕輕說:
“一切小心。我等你回來。”
第13章 重傷
又過去幾天,衛承川努力讓自己專注於學習訓練。
現在仍留在訓練營的新生已經不足二十人,其餘同期都已經陸續被淘汰進入其他部門。再過一個多月,7月底就是他們這一批次新生的最終考核。雖然年中考核已經讓他拿下了進入行動部的保底資格,但他不敢放鬆。
因為一鬆懈下來就會想起那個人。
想他在哪裡,任務是否順利,什麼時候回來。
這些答案是憑藉他現在的身份絕無可能獲得的,基地其他教官面對這些涉及局裡機密事務的問題,回答從來都只有“無可奉告”四個字。
週日是休息日,他又在器械室度過整整一天,晚上回去的時候幾乎整個人摔在床上。
凌晨三點,衛承川再次驚醒。
與從噩夢中掙脫的感覺不同,他突然沒來由的感覺一陣陣心悸。混沌的意識迴歸,他突然想起這種毫無來由的、近乎窒息的心慌上次出現還是在半年前……
突然,一道道流動的藍色光線透過宿舍的玻璃窗掃進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未能完全適應光亮刺激,於是他抬起一條胳膊擋住藍光,眯了眯眼。
新生訓練營的對面,正是基地的醫療翼大樓。凌晨三點,原本僅保留應急照明燈的醫療翼前廣場突然燈火通明,隱隱約約能聽見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聲音。
衛承川喉嚨一緊,下意識地翻身下床,撲到窗邊。
空地上那架直升機剛剛降落,螺旋槳還在緩緩旋轉,捲起的風讓地面上若干個穿著白色防護服和深色作戰服的人影衣角翩飛。幾個醫生和護士推著轉運床,剩下的執勤探員手臂擺動正慌張地指揮協調,吼叫聲被厚重的防彈玻璃隔絕,他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
但看見那個被從直升機上抬下來的、穿著一身破損嚴重的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時,他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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