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來。失落和擔憂交織在一起,但就在他走下臺的時候,突然看到禮堂側後方那扇不起眼的、通往內部辦公區的側門處,閃過了一抹黑色的衣角。
心臟突然跳的很快,他腳步僵直了一下,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眼神抬腿就衝了過去。
大部分人都還在禮堂,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他跑過兩個拐角,終於看到一個背對自己,穿著黑色風衣、不緊不慢的挺拔身影。
他張開嘴,喉嚨卻像是被突然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但那人已經察覺到了腳步聲,轉過頭來。
明明也就一個多月沒見,衛承川卻覺得,這一眼隔了太久太久。
看到伊萬那雙幾乎刻在他靈魂上的異色雙眸時,他才意識到這段時間的分別、擔憂、恐懼有多讓人痛苦,而再次見到完整的、安好的、熟悉的他有多讓人慶幸。
他幾乎用盡全部力氣挪動雙腿向那人走去,停在了三步遠的距離。
衛承川控制不住盯著伊萬,每一絲視線似乎都要掃描清楚他身上新添的傷口。伊萬沒有穿著慣常的訓練服或戰鬥服,身側夾著一個灰色的資料夾,筆直修長的身材被很好的包裹在黑色風衣裡,卻更襯得整個人清瘦。他的站姿和狀態看起來一切正常,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伊萬也在打量他,剛剛在禮堂離得太遠,他其實沒法看的太清。這身制服看起來像是為衛承川量身打造的,硬挺的布料貼合著他寬闊平直的肩線,順著緊實的背肌線條向下收束在腰間,勾勒出甚至比幾個月前更加精壯、極具爆發力的倒三角身形。胸口處那幾顆銀色紐扣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無聲地昭示著這具年輕軀體裡蘊藏的力量。視線再往上,高挺的眉骨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讓那雙本就漆黑的眼睛顯得更加幽深不見底。
他突然意識到,年初還需要他保護的青年人,經過數月的悉心打磨與周密訓練,幾乎脫胎換骨,變成了危險、英挺而奪目的一把利刃。
伊萬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聲音依然平穩的沒什麼情緒,但是真心實意的祝賀:“恭喜你,衛承川探員。”
衛承川搖頭,他其實不在意這些頭銜和稱呼、儀式與榮耀,他在意的只是眼前這個人今天會不會來。他又走上前一步,幾乎控制不住的想抓住那人的手腕,觸碰他的脈搏,感受這個人是真實在自己身邊的。
握緊拳將那股慾望壓制下去,他輕聲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伊萬語調平穩,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沒事了。”
“……你來看我嗎?”翻滾在喉嚨的疑問到底還是被問出口,話音剛落下衛承川就感覺到身體內部被割裂成兩份,好像一半在渴望伊萬的答案,另一半又好像在恐懼他的答案。
“交心理測試的報告。”伊萬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衛承川順著他的視線注意到了他小臂抱著的那個資料夾,透過縫隙能隱約看到一沓紙張上印著ARC的標識。有些隱秘的失落浮上來,但其實這個答案並不讓人意外。
他的聲音平靜了些許,“那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正在評估。”因傷休息的探員在正式迴歸部門的時候會經歷幾道稽核評估程式,不止涉及到身體的,也有心理的。只有全部透過、部門負責人稽核簽字之後,才算正式歸隊。
衛承川仍然惦記著伊萬的傷,伊萬受傷的時候他沒有許可權無法瞭解具體傷情如何,而直接詢問這個人勢必不會得到什麼他想要的答案,畢竟伊萬對外一向都是翻來覆去的“沒事”“小傷”“還好”幾個答案。
衛承川還在打量伊萬的臉色,伊萬默不作聲地後退一步。“還有事嗎?”
剛剛轉正的年輕探員意識到再不說點什麼這場來之不易的對話很快就要終止,於是他下意識的說:“我申請加入了亞洲部。”
伊萬點點頭,並沒有多意外。衛承川本身就是亞洲人,這片土地上又有他關注的犯罪組織蹤跡,於情於理他都會申請來亞洲部。只不過可能是由於他尚且在養傷期間、衛承川提交的申請尚未得到部長處理,伊萬這邊還沒有收到衛承川的資料。
伊萬輕輕頷首,“我會看的。”
他作為亞洲部的高階執行官,從衛承川正式成為ARC外勤特工的這一刻起,兩人之間又多了一層無形的上下級關係,所以事關分部人員申請、變動、協調的事項,都會經由他手。
衛承川感到一陣恍惚。從初遇這個人,他已經完成了太多的身份轉變——從救命恩人,到教官與前輩,現在是他未來的上級。
好像自己一直在追隨他的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