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這個家裡不會再有什麼安全隱患,他開始收拾東西,阮昀舟下課回來看到季風在整理旅行箱,當場把手裡東西全扔了,攔著季風不讓他繼續。
“幹嘛?”季風撣開他的手,“站遠點,別耽誤我收東西。”
“你真的要走。”
阮昀舟就站在那裡,離季風稍微有一點距離的位置,問他:“難道我這個人,對你的人生,沒有產生過一點意義嗎?”
“大哥,我沒文化,你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
眼看季風行李箱都快裝滿了,阮昀舟在心裡糾結半天,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你有一點喜歡我嗎。一點點……就好了。”
他其實很怕面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很怕面對現實。藝術、文學是羅曼蒂克的虛構世界,在那裡愛情與生死都是永恆的,可現實是一片廢墟,是無望的孤島與荒原,行走其間,好像除了痛苦與遺憾,什麼都無法獲得。
他的意識可以在虛構的藝術殿堂中與那些大師們的靈魂對話共鳴,為所有生與死之間迸發出的強烈情感歡欣流淚,當這意識在現實中砰然墜地,沉重的引力只會催生出絕望,因這虛構註定無法實現。
連線現實與虛構的,卻偏偏僅是一頁紙、一張畫、一座小小的雕塑。
天塹鴻溝會令人生懼,輕薄的紙張只會令人心生嚮往。
而等觀者被引誘著真正踏上這條路,就不得不面對這其中巨大的落差。粉身碎骨,不過是死得其所。還會有更多人迷失其間,反覆品嚐這種腥甜的落差感,明知苦恨綿長,仍然甘心前往。
對阮昀舟來說,這連線的橋樑,現在已不再是那些絕世佳作。
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從季風身上,他能攫取到許多濃烈的情感,是從前的他從未想象過的,也是他甘心為之付出一切的。
比虛構要鮮活,比現實要柔和。沒有那麼沉重,也沒有那麼飛揚。
在中間——在人間,剛剛好。
可要是季風根本不想做這座橋樑,他也沒有什麼辦法。
只能去祈求對方,願不願意恩賜一些憐憫,施捨他繼續品嚐體會的可能性。
“喜歡?”
季風想了想,垂著頭,說:“……可能有一點吧。”
阮昀舟眼睛一亮。
緊接著季風又道:“我也沒正經談過戀愛,不知道要到什麼程度才算喜歡。我不討厭跟你待在一起,不然也不會跟你上床。但你不覺得我們不合適嗎?一有點小事你就尋死覓活的,想幹嘛,威脅我?那要是以後咱倆遇到點什麼挫折,比如家裡不同意什麼的,你不得當場跳了?”
“……”
阮昀舟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發現,季風好像說得沒錯。如果沒法在一起,失去這座橋樑,他要拿什麼面對現實?那隻剩一條路可走了。
“再一個,我到底想不想跟你談,我自己是真的沒搞明白。所以才想先搬出去,等搞明白了再說。”
“……不能留在這裡想嗎?我有這麼糟糕嗎,難道我的存在,只會打擾你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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