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邱雙遵循醫囑坐得端直，冷不丁問：“媽，爸，你們覺得蔣姨這間中醫館怎麼樣？”
劉鐸從後視鏡裡瞥一眼：“什麼怎麼樣？又試探你爹媽對中醫的態度？”
邱女士笑道：“我們要是對中醫有意見，還能有你今天的事兒？”
“不過我也確實沒想到，現在越來越多人信任中醫，他們的工作量可不比三甲醫院的醫生輕鬆。”
“誰問你們這個了，中醫好不好我最清楚了。”
邱雙嘟嘟囔囔地摳下指甲邊的死皮，不明顯地提起一口氣。
“我是問，如果以後我和蔣姨一樣，開個中醫診所，你們覺得怎麼樣？”
問完他突然軟下了骨頭，和平時坐車一樣窩進座位，他看不見後視鏡，就自欺欺人地認為他們也沒法兒看見他。
車裡靜默半分鐘，邱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邱珏的聲音永遠讓人心安：“在你需要尋求幫助之前，我們不會用輕舉妄動。你蔣姨的微信推給你了，有問題直接找她諮詢，記住了，要簡潔、得體、直奔主題，別彎彎繞繞地浪費人家時間。”
劉鐸笑著打右轉方向盤：“你說這治病救人，難道真是咱家誰都逃不掉的責任？”
邱珏驕傲道：“那是。兒子要真開中醫館，不管規模大小總得有初始資金，到時候我得做入股比例最大的那個，你別想跟我搶啊。”
邱雙命定的幸運buff大概是柳暗花明了。
他知道自己走運，降生在世上那刻就賴上了一對善良的夫婦。
雙創賽塵埃落定那天，他進門便趴在沙發上，程一衡跟來，把他甩飛的拖鞋擺放整齊，瞥見他痴傻的笑容。
他以為邱雙累瘋了：“傻笑什麼？”
邱雙哼唧幾聲，還在繼續笑：“我在想以後會不會也是這樣。”
“哪樣？”
“你見習或下課路上在超市買菜，我下班回來的時候正好出鍋，吃完你連哄帶騙叫我出門散步，在樓下順手捎帶兩支冰棒，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開著電視躺在床上打滾。”
程一衡沉默下去，撐著沙發靠背，俯身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你想的話，那就會的。”
可惜這套房子到底沒能續租下去。
與其他大學生驟然清閒的大三不同，中醫學生到大三才開始接觸更多實操課程。
以前一頭扎進課本理論中，現在要游上岸來腳踏實地，切切實實肩負起他人的健康和安危，學業壓力與日俱增。
考慮到邱雙的體力，程一衡認為還是住在宿舍好，何必提前幾年體驗上下班通勤的痛苦。
跟診從每週半天延長到每週一天半，邱雙和幾個新來的同學拉了個群，師姐在群裡給他們排班。
邱雙擠在直梯裡下樓，最後一個出來，遠遠看見導診臺旁邊歇息的座位，程一衡坐在第二排靠邊，低頭看著手機，指尖勾著一個小塑膠袋，他早餐總是多買一個紅糖饅頭。
邱雙悄無聲息坐在他身邊，毫不客氣地拿過饅頭，胃裡那股透支的空虛感終於有所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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