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最盛的那一夜，血月教主，放出了一頭獸。
鐵籠車停在營地中央，黑布被教眾一層一層揭開，露出籠門。籠門上，那五道深深的爪印，在血月的光裡，泛著幽冷的暗紅。
教主沒有露面。
他仍舊坐在那輛黑布輦車裡，隔著簾子，只說了一個字：
“開。”
籠門，緩緩開啟。
先傳出來的，是一股腥氣。濃得嗆人的腥氣，像把一整片荒原的血，都收進了這口氣裡。
然後，是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營地裡的火把，隨著那腳步聲，一盞一盞地，矮下去，熄滅。
教眾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血月下，那頭獸，走了出來。
它通體暗紅，像一塊被燒透的鐵，鬃毛倒豎，眼睛，是兩輪小小的血月。它比城門還高半個頭，西足落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裂開細紋。
三壇主裡最莽的刀壇主，此刻跪在人群裡，額頭抵著地，連抬頭都不敢。毒壇主藏在袖子裡的手，抖得撒出一把藥粉，也沒敢去撿。
血咒壇主最是見慣了陰邪之物，可望著那頭獸，他的臉，也白得像紙。
“教中養了它十六年……”他喃喃，“只喂血，不見光。養出來，就是這種兇物。”
它走到營地邊緣，停下，仰頭，望了一眼青梧城。
然後，它動了。
不是跑，是撲。暗紅色的身影，像一道血光，掠過城前的空地，一爪，拍在城牆上。
“轟——”
整座城牆，都跟著震了一下。城頭的守軍，被震得東倒西歪，手裡的槍都握不穩。
硝煙散去，城牆上，留下了五道爪痕。
極深，極長，從牆頂，一首劃到牆根。
守軍們倒吸一口涼氣——可緊接著，他們愣住了。
因為那五道新爪痕，正好，完完全全地，壓在了城門旁那五道舊爪痕上。
城門上那五道泛著淡藍光的爪痕，是青梧城的老人們打記事起就有的，誰也不知道它是怎麼留下的，只知道它比城裡任何一座房子都老。
此刻，新痕壓舊痕，一絲不差。
像是同一頭獸，隔了十六年，又回來，在同一個位置，重新拍了一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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