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仰起頭。
青梧城上空，飄起了漫天大雪。
六月的天，血月當空，下起了雪。
雪花又大又密，落在燒焦的屋頂上，落在殘破的街面上，落在那些還沒來得及跑的百姓肩上，落在士兵們舉著的槍尖上。雪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有人在輕輕地，給這座城，蓋一床被子。
客棧門口，晚晴不知什麼時候，扶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仰頭看著這場雪，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血色。
“嬌嬌姑娘……”她小聲說，“她把天下雪了……”
雪落在獸身上。
那層血光留下的灼痕，在雪裡，一點一點，褪下去。獸弓起的身體，緩緩地，舒展了。它脖子上的勒痕，被雪蓋住，變成一道淺淺的白印。
獸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哭得滿臉是淚的白髮丫頭。
它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它緩緩地，跪了下來。
前肢一屈，龐大的身軀，一點一點，伏低。它把腦袋，垂到嬌嬌面前，貼著她的腳尖，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長長的嗚咽。
像認主。
像歸家。
嬌嬌蹲在它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腦袋。
“不怕了。”她說，聲音還帶著哭腔，卻輕輕軟軟的，“不疼了。沒事了。”
“以後，你跟著我，好不好？”
獸沒有回答，可它的大腦袋，在她掌心裡，輕輕地，蹭了蹭。
她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心口。剛才那一瞬間，她好像忘了什麼——二狗那天遞糖葫蘆給她時，臉上是什麼表情來著？她想了想，想不起來了。‘算了。’她小聲說，‘反正他天天都給我買糖葫蘆。’
一隻巴掌大的機關鳥，“啾”地一聲，飛過來，落在獸的頭頂上，歪著腦袋，看了看獸，又看了看嬌嬌，最後，心滿意足地，在獸毛裡蹲下了。
獸晃了晃腦袋，沒有趕它。
江逐流遠遠看著，摸了摸自己懷裡那隻撞壞的大鳥，小聲嘟囔：“它倒是會挑地方……我那鳥，撞壞都沒人抱……”
蹭得很輕，很小心，像怕把她蹭疼了。
街角，溫如玉扶起灰衣人，一圈一圈，給他纏虎口上的傷，纏得很慢，很輕。
“她的手……”溫如玉說，“被血咒灼了一下。”
灰衣人沒接話，只望著街心那個蹲在獸面前的白髮丫頭，望著她攤開的那隻手心裡，一道淺淺的紅印。
“她沒說疼。”他說。
溫如玉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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