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找得最久的護照夾,最後是在廚房找到的。一開始是路芝在自己的臥室翻找,路杉幫忙在二樓其他公共區域翻找,後來等陸從韞開完有時差的電話會,也加入一起找。
最後是路杉在一樓的廚房找到了壓在半袋麵包下的路芝的護照。
路芝完全失憶了,大概是哪天吃飯的時候,路杉跟她要了護照夾裡的其他證件,然後路芝把護照夾拿下樓,之後就一直忘了拿回去。
反正如此折騰,好不容易路芝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又下樓幫忙一起收拾清理家裡的雜物。
因為後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回來,雖然不是永遠,但這個時間幾乎也已經接近永遠了——所以儘量把要帶走的東西整理好、明早寄快遞寄走,而不能長時間放置的東西則裝好放到院子裡、待會開車把東西扔到村子裡的垃圾站,例如廚房裡的大部分雜物。
在陸從韞開會、而路芝收拾自己行李箱的同時,路杉已經把一樓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於是凌晨的時候,三個人就都待在二樓的起居室裡,繼續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確實又有一些不能丟掉、不值錢的東西,例如舊相片。
於是三個人整理著整理著,就在相簿面前全部暫停了整理進度。
相簿基本就是路芝個人的成長記錄,從百日照開始,大部分是路芝的單人照,後面也有一家四口的合照。等到後面,合照裡開始出現了陸從韞。
那是路杉剛工作第一年的春節,陸從韞還在國外讀研究生,請了假回來的,阿公還沒生病,人最團滿的一次,在路杉工作的城市裡過了春節,合影是在廣場看煙花的時候請路人拍的。
當時路人也是帶著一大家子,先請的路杉給對方一家拍合影,而後路杉給對方拍完照,對方主動提出也給他們拍一張家庭合照。
路人攝影水平不錯,加之當時是夜晚的戶外,依賴燈光、月光和身後煙火的光芒,照片里路芝的笑容燦爛,阿婆和阿公的笑容也很自然,就是陸從韞這樣氣質略微銳利的人,站在路杉身邊,也被鍍上了一層溫潤的光。
因為拍得實在太好,後面路杉去了照相館,把照片列印了下來。
路芝看著照片,又無聲地開始掉眼淚。
陸從韞把桌子上的抽紙盒遞給路杉,路杉抽了兩張遞給路芝,讓她擦眼淚。
陸從韞低聲哄她,“小時候分明不愛哭的,阿婆一直誇你小時候很好帶,怎麼長大了反倒有這麼多眼淚?阿婆知道就要說誇你誇早了。”
“……我覺得長大一點都不好,”路芝擦掉眼淚,眼眶還是一圈泛紅的,“我不要再跑那麼遠上學了,我要回去和阿公阿婆一起看煙花,當年市裡都能放煙花呢,越長大越不好。”
路杉沉默幾秒,說道,“阿婆阿公會希望你好好長大的。”
然後小姑娘又開始哭。
好不容易把路芝送回臥室去睡覺,路杉和陸從韞兩個人繼續待在起居室給整理收尾。
因為工作,陸從韞和路杉都已經習慣了熬夜,這時候竟然也不困,很默契地一個人分類,一個人分裝。
但凡有過團體協作經驗的,就知道兩個陌生人之間要是想協作,磨合期會有多痛苦。
就算是簡單的協作,至少也要有漫長的口頭溝通流程。
然後就像一把鑰匙準確地開啟它今生今世唯一可以開啟的那扇門一樣,陸從韞和路杉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就默契地開始各做各的那一部分。
這默契始於少年,如果真的有終點……大概會終於他們其中一方的死亡。
在操辦阿婆的身後事這幾天裡,雖然兩個人也說了很多話,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但永恆的死亡綿亙其間,彼此都很清楚地意識到,他們仍然是親人,有源於本能的責任和義務。
直到此時此刻,大概也是因為小朋友的眼淚有什麼催化劑,或者因為舊相簿裡合影時曾經密不可分攬過對方肩膀那樣的距離為曾經的愛意作證,或者又因為,此時月上中天,他們與正常朝九晚五的社會生活打了一個微妙的時間差……
反正陸從韞只感受到了一種緩慢的、溫柔的、無能為力的,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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