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邊說邊抬手捏了個法決,那鎖妖陣的金色鎖鏈便都離地收緊,結結實實綁到了夜火身上。接著他往前隔空一推,夜火就感覺鎖鏈上繃起一股巨力,押著人踉踉蹌蹌,馬上就要走出屋去。這時,只聽“鏗鏘”幾聲巨響,淵明竟丹紅出鞘,一刀劈斷了所有鎖鏈破陣。
“淵明!”大長老厲聲怒吼,目眥欲裂。淵明也滿面怒容,毫不退讓地回頭瞪向他。
大長老抄起卷宗對著淵明一陣狂甩,邊咳邊吼:“事、事實擺在眼前,你竟、竟還要執迷不悟?還要袒護這個惡徒?你……你真被這狐狸精迷的失心瘋了不成?為了他竟要與我作對!你眼裡要是還有我這個長輩,就、就別再攔我!別再插手!馬上給我讓開!”
激烈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夜火渾身顫慄。他目光灼灼望向淵明,心裡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期待更多,只覺整個人都如同沸騰了一般,耳畔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注視著,等待著,感覺時間彷彿變慢,而淵明竟真的不讓,一動不動仍站在原地,背影堅定如山。
“有我在,誰都別想動他!即使是您!”淵明朗聲喊。
夜火的耳朵霎時高高豎起,心臟狂跳。淵明緊接著又喊了一句什麼,他聽見了,卻沒有聽進去,過了許久,等心緒漸漸平復,才震驚地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
“而且弒父就一定是惡徒嗎?您怎麼能口口聲聲說出這種話?當年您為了我爹,不也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嗎?”淵明如是說。
一時間,屋內落針可聞。三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互相瞪視、滿臉錯愕,都很震驚。大長老似乎也沒想到淵明竟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淵明似乎也是激憤之下口不擇言、脫口而出的。
頓了半晌,淵明才又低聲道:“既已開口,我便索性全都跟您講出來吧。其實您自己心裡也清楚,您之所以想借理英之手把夜火關起來,擔心他會不幫我守秘還是其次,更多的原因其實在於您擔心我會漸漸喜歡上他,所以才不想讓我有機會跟他繼續相處,是不是?因為您還是想讓我儘早娶妻生子,所以不能容忍我跟任何男人走得太近。”
大長老嘴唇緊抿,神色漸漸恢復了冷靜。沉默須臾,冷聲開口道:“是又怎麼樣?我說過,你是北墨一族僅存的血脈,必須要留下子嗣,日後才能繼續守護白靈山。”
“不。”淵明沉聲道,抬眼一眨不眨盯著大長老,眼神里帶有審視,語氣中透著質問:“您之所以著急想讓我留後,為延續北墨一族的血脈繼續庇護狼族還是其次,更多的原因其實在於,您著急想為我爹報仇。因為那個殺人兇手當時挖走了我爹、小姐和我三個北墨一族所有的瞳仁,所以您便推想,她可能還會想要更多。若我有了孩子,她便可能受瞳仁吸引再來白靈山,如此您便有機會能抓到她了。這麼多年您一直苦尋她的蹤跡而不得、遲遲無法報仇,所以便想到可以用我的孩子來做餌,是不是?這才是您真正的想法。”
大長老怔怔瞪著淵明,臉色變得慘白。
淵明的聲音裡染進一層悲傷:“請您好好思考一下,如若我爹泉後有知,看到您為了給他報仇,不惜把他的孫子當成誘餌來利用,陷於危險之中,他會感到開心嗎?”
“我、我……”大長老嘴唇翕張,如同一條失水的瀕死之魚。他目光激盪,神色狂亂,表情幾經劇變,彷彿有千百般壓抑的歲月從臉上滑過,情狀幾近瘋癲。
半晌,他雙手掩面,踉蹌地後退幾步被椅子絆倒,跌坐其上,渾身都在顫抖。
“……是、是我把她帶上山的……是我……是我!是我把她帶上山的……”他哽咽地反覆重複著。
夜火還記得淵明曾告訴自己,害死他家人的兇手是名人族小姑娘,是被大長老破例救上山來治傷的,由此才有機會下毒暗算。可想而知大長老一定很自責。
淵明輕聲道:“大長老,您與我爹交情過命,從小就是最好的朋友,我明白您一直在為他的死而自責,一直都很想給他報仇,可您在這件事上真的已經陷得太深了。執念過重,路就會走偏,失去理智,方向就會不明。我其實早有所覺,可一直不知該怎麼勸您才好,結果拖到現在才說出口,反而對您傷害更大。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大長老捂著臉一動不動,只能聽見他還在顫抖的輕淺呼吸。
沉默片刻,淵明又道:“夸父這趟調查不順,線索全斷了。現在您手中那塊青銅板已是唯一的希望。我想,查清太陽異變真相、儘早找出讓陽光恢復正常的辦法、幫族人解脫乏日症之苦、讓狼族百姓都能過上幸福生活,這才是身為先代族長的我爹,在離世後會希望我們能繼續幫他做成的事吧?”
他走到大長老身旁,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大長老又默然許久,繼而抬起頭,眼裡充滿血絲,但情緒已冷靜許多。
“……破譯已有很大進展,想不日便可完成。我會盡快的。”他啞聲道。
“那就拜託您了。”淵明抱拳行禮。
大長老略一點頭,隨後便起身出屋,同管家一起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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