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和季海朝親眼看見父母死亡一樣。
他已經忘記當初父親是怎麼讓他和母親坐上那輛車的,他只記得到了危急關頭,母親絕望地吶喊和拼盡一切力氣搶奪方向盤的身姿,但全都失敗了,睜開眼,他腦子裡多了一個聲音。
去殺人吧。
殺掉什麼東西。
這樣他們就不會來害你。
“你知道郭婷為什麼和你辦婚禮麼?”孟章問。
“知道,”季海朝說,“她的家鄉有什麼習俗,她被選成那一年的祭品了,她和我說如果她不找個人結婚她就會死,所以我和她辦了個婚禮……但有什麼用呢,她被我殺死了。”
“郭婷到底是怎麼死的?”秦弦已經走到了這邊,她蹲下來難過地望向季海朝,“我真的不相信你會殺人,大學的時候……你對所有人都那麼好。”
“辦完婚禮沒多久,我腦海裡的聲音突然變大了,”季海朝扯出一個笑,指著自己的腦子,“他要我殺人,殺更多的人,見到的每一個人都要殺死,我沒有辦法,只能躲到這裡來,這裡在進行遊戲,那種殺戮和血腥能夠讓我平靜下來。郭婷和陳塵只是過來照顧我的,但是有一天,我切水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血流出來了。”
秦弦莫名屏了下呼吸,後續的事她幾乎可以猜到。
“郭婷幫我貼了創可貼,但就在第二天,她死了,那天晚上本來是她和我一起待在這裡,因為那天外面的遊戲又開始了,她不敢一個人出去,就和我一起躲在房間裡,但是……她死了,”季海朝扯著嘴角笑了下,眼淚溢滿眼眶,“我睜開眼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一動不動,我殺了她,一定是我在夢裡沒有剋制住,所以殺了她。”
“我們不敢把她的屍體帶到別的地方,只能讓她一直待在床上……但……第三天,她又醒了過來,兩眼無神地望著我,我讓她做什麼她就會去做什麼,”季海朝想站起來,但他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看向陳塵的方向,“所以,我讓她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她自己想做的事是什麼?
她是病人,根本就沒有死,所有人看見的郭婷的鬼魂都是她本人,她回到村子裡,故意嚇唬那些村民,而檢測的人搞不清鬼的陰氣和病人的寒氣,這才報了警,有了之後的事情——孟章忽然背後一涼,他們離開村子時看見的郭婷,是真正的郭婷——她報復了整個村子,揭露了祭祀的真相。
而她,現在或許還在村子裡徘徊,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後沒有得到季海朝的下一個命令,她不會擅自移動。
“你說謊,”沈執明低聲說,“郭婷被髮,發現的時候,是自殺。”
季海朝一怔,眼神忽然變得閃躲起來。
“……而且我沒有發現她身上有病,”陸畫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怎麼會這樣?”
“那個村子,有問題,”沈執明站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我們在村子裡的時,時候,同樣,什麼也沒,感受到。”
“你的意思是,村子遮蔽了我們的感知?”孟章擰眉看向他,“但陸畫沒有去村子,她同樣沒有檢查出郭婷的屍體……”
話沒說完,孟章自己想明白了:“郭婷是村子的祭品,她就是村子的一員。”
說著,他又看向季海朝:“你們省略了一部分,對嗎?”
陳塵的眼神中帶著慌亂,看向孟章,嘴唇張合幾次都沒能發出聲音來。
“在郭婷最開始死而復生的時候,你們害怕極了,”孟章咬了下牙,看向季海朝,“是你,對郭婷下達了自殺一類的命令,所以她被發現自殺在家裡,但舉辦葬禮的時候她又活了過來——沒關係,當時沒有多少人去葬禮,你們很害怕,把她送進火葬場,取回骨灰,本來想把她安葬,結果她又復活了。”
無論死了多少次的郭婷都回在第二天重新回到廢樓裡,季海朝崩潰不已,他近乎是要跪下來求郭婷離開,他說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做什麼都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
於是郭婷真的走了,被她剛好趕來帶她回去做祭品的父母帶走了,父母還在揪心,郭婷就這樣消失了要怎麼辦呢?此時郭婷拿出自己的骨灰罐,笑著說,你們就說我已經死了,不好嗎?就說我去配了陰婚——
然後一切的故事又回到了季海朝身上。
“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麼了,郭婷又怎麼了,”季海朝抬起臉,眼淚從他眼眶裡滾落出來,“但是我殺人了,對不對?我忍了這麼多年,還是……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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