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為什麼完全感受不到這些人身上感染者的氣息呢?
陸畫每天都在審問楊明悅,在地下室小房間的後方,還有一個小廚房,裡面正是他們要去救的那個男人,男人四肢都被砍下來了,出血過多,沒來得及送完醫院就喪命,而那個廚師在事情敗露的時候就已經自殺了,所有的線索都落到了楊明悅身上。
但這麼些天過去,楊明悅一個字都不肯說,她對調查隊的怨氣似乎十分深重,完全不肯配合,而抓到的那隻厲鬼,至今被秦弦用符咒封住動彈不得,案子沒有什麼太大的進展。
山上有訊號,有電有wifi,還挺與時俱進,孟章每天除了和陸畫聊聊案子,聊得最多的就是沈執明的身體。
一個多月過去,早已開了春,但山上還是冷,據說兩天後又有一場大雪,沈執明所在的院子裡,符咒已經貼到大道上,據說是為了防止死氣繼續蔓延,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沈執明依舊沒有醒來,身體方面雖然沒有進展,但也沒有繼續惡化下去。
小黑小白在沈執明出事的第二天就到了山裡,但一直不能進入沈執明的房間,又怕他們打擾到孟章養傷,於是一直養在後山的池塘裡,孟章好得差不多了才將他們撈上來,變了人型送到孟章房裡。
孟章將住處換到了沈執明屋子對面,他每天一推開窗開啟門就能看見那貼滿了符咒的屋子,但聽不見任何聲響。
這山裡的道士們每天早起練武,背誦經書以求安寧,銅鐘聲時常從正殿上方傳來,帶著迴音,說是要懺悔平日裡心中的惡念,但孟章每每聽到那鐘聲就會想起,先前沈執明封閉意識的時候說出的那句:我在空相被關了三百年,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空相到底是什麼地方?
所有人都要他快點去救沈執明,但如果他有辦法的話,他早就去救了,還用得著在這兒守著嗎?
沈執明命懸一線危在旦夕,他沒有任何辦法,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呆在這兒。
他沒辦法。
孟章把爐子點燃,又倒了杯熱水給小黑小白,倆小孩兒眼眶都哭紅了,小白睫毛還是溼的,接過熱水,悶聲悶氣地說謝謝。
“沈執明真的醒不過來了嗎?”小黑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孟章。
“沈執明的問題出在他的靈力和體質上,你們倆為他所用,應該能感受到一些吧,”孟章輕聲說,“他……”
“他以前和我們說過,如果他出事,就讓我們斷了血契,”小黑鼻音很重,聽著像又要哭了,“主人死了,我們就會死,但如果斷開血契我們就不會死,他真的要死了嗎?”
“……我不知道,”孟章說出這話時,感覺自己心裡一緊,很快什麼都放空下來,他只聽見自己說,“我不知道,我沒辦法,我幫不了他……”
按照陸柯詞的說法,是因為厲鬼離體,沈執明的魂魄才會被靈力反噬到那種程度,那麼自己當時如果不將厲鬼逼出去呢?
不,也不對。如果自己不逼出厲鬼,那麼厲鬼只會用更多的法術來傷害沈執明,到時候的下場更加難以挽回。
那麼現在呢?
能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孟章雙手手肘撐在膝蓋上,視線放空落在地板上,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驚呼,有人欣喜地喊:“下雪了!”
“下雪有什麼新奇的,咱們這兒一年下一百多場雪,”另一人不屑道,“有什麼意思。”
“你懂什麼?這可能是今年最後一場雪了,”那人道,“落完這場雪,山裡才迎來春天,咱們去後山祈福吧,最後一場雪,一定能向神明討個好兆頭的。”
另外那人不耐煩地應付兩句,聲音逐漸遠去。孟章起身推開窗戶往外看,今夜依舊沒有任何變化,有時候孟章都會懷疑沈執明不在那兒了,會不會是沈執明已經死了,大家都在騙他?但這個騙沒有任何意義,孟章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心底的情緒。
直到深夜,屋外那場雪才停,小黑小白蜷在床上,摟成一團,睡著了還有眼淚從眼角滴落下來,孟章給他們掖好被子,披上外套出了門。
他想起在村子裡的時候,沈執明問過他相不相信神,他當時只是回答,世間有鬼有妖,有個神也不稀奇,沈執明卻答:“我是不,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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