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掠過一絲解脫之色。一滴熱淚滑落,他再度閉上雙眼。
勁風掠過耳畔,匕首深深扎入臉側磚瓦,削下他一縷長髮。他詫異地睜眼望去,就見對方已收勢起身,足尖一點,掠向對面院牆。
“喂!”他仰首遠眺,揚聲道,“為什麼不——”
對方卻恍若未聞,不作任何停留。三兩個騰挪間,已融入茫茫的夜色中,再也消失不見。
刺史、長史、戶曹參軍,鹽監、縣令、縣丞……這本賬目,是一場面對靈州上下主官的鉅額行賄,筆筆觸目,字字驚心。
在燭光下翻閱數度,李昭才合起冊子塞入懷中,吹滅燭燈跳入夜色,不多時又悄然回房,摸黑將夜行衣利索換下藏起,取水草草盥洗,便上榻閉目。
賬本已送至賈霂臥房。至於對方用不用、怎麼用,便與他無關了。
心頭大石稍落,隨之而來的,便是沈寒松被他制住時,釋然的話語和解脫的笑容。
對方到底為何篤定自己便是什麼“故人”?又為何這般縱容竟願意為之受死,又為一個只有幾分相似的“黎照”窮追不捨?
他的眉頭蹙起,久久沒有睡意。
熟悉的窗扇輕響。他心頭一凜,連忙側首向內,閉上雙眼。
腳步聲行至榻前,伴隨著隱約的血腥味。對面靜了片刻,低問:“睡了麼?”
他並不動彈,閉口不答。
“……罷了。”對方低嘆一聲,自嘲笑道,“反正你都不會開口。醒著還是睡了,又有什麼分別?”
床榻輕響,是對方坐上床沿。窸窣的脫靴聲後,那人躺上外側,轉身向裡似是想要擁住他,又輕嘶一聲,恢復了平躺的姿勢,只往裡靠了靠。
血腥味更濃郁了,縈繞鼻端揮之不去。沈寒松夢囈般的聲音響起:“……我見到他了。”
李昭緊閉的眼睫微顫。
“他下手可真狠,”沈寒松低笑起來,“我外側的手筋都險些斷了。”
李昭收緊了攥住錦被的手指。
“你說,他到底為什麼不殺我呢?”沈寒松側首望來,對著他的半個後腦勺道,“我是他殺父仇人的義子啊。”
李昭渾身一震,驀然轉首望來。
“……”沈寒松眉梢一挑,“喲,醒著?”
“什麼殺父仇人的義子?”李昭壓抑著驟然狂亂的心跳,問。
“我那位故人。”沈寒松轉頭望著帳頂,幽聲道。
“不良帥殺了他的父親?”李昭追問。
沈寒松無聲一笑:“是啊。”
“他叫什麼名字?!”李昭又問。
沈寒松側首望來,面色平靜,語聲卻冰冷:“知道的太多,活得就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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