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低笑著搖頭,抬首飲下一口酒,眸中隱有微光閃爍:“不。我一定要成功……不能愧對父母的生養之恩,不能對不起那三百多條人命。”
“有些事,盡人事,聽天命,他們最想要的,是你平和安穩,而非……”
“我明白,不必再言。”
“……是。”
屋頂上靜謐下來,只有偶爾飲下酒液的咕嘟聲。
“……少爺。”許久,墨塵有些猶豫的聲音響起,“其實,我們都希望,你能解開心結,無論是用哪種方式。”
“嗯。”
“先前想要用些極端手段,也是……”
“我明白。”
“所以少爺,你做下的決定,我們都支援。你若對那人有意,日後平冤昭雪,將他納作男妾,也——”
“噗——”酒液自李昭口中噴出一片白霧。他倉皇抬袖擦嘴,劇烈咳嗽起來。
墨塵手足無措地幫他拍著背,滿面愧色。
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李昭哭笑不得:“誰要納他作男妾?!”
“……”墨塵張了張口,艱難道,“您是要娶作男妃麼?祖宗法理,恐怕不太會——”
“誰要娶他了?!”李昭無奈道。
“那您,不是……”說到這裡,墨塵垂下頭顱,並不算白皙的皮膚上也能看出一點薄紅。
李昭想出言辯解,卻發現辯無可辯。是啊,他還沒想清楚,自己,怎會——
“可是少爺,”墨塵再度抬首,神情認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人絕非良配,少爺得思之再思、慎之又慎。無論是他的身份、立場,還是他的性情、作風,都絕非簡單一個‘情’字可以跨越的巨大鴻溝。”
“……我知道。”李昭有氣無力道。他又灌下一口酒,聲音嘶啞,“我會好好想清楚的,放心吧。”
“既然少爺心中有數,我們都會跟隨少爺的決定。”墨塵道。
李昭倏爾一笑,拍拍他的肩:“謝謝你。”
“謝什麼?我們是一家人。”
“是啊……是一家人。”李昭靠上他的肩頭,輕聲道,“謝謝哥哥。”
墨塵身軀一僵,側首望去,就見對方已閉上雙眼,呼吸均勻,唇角還掛著一絲隱約的微笑。
沈寒松躊躇了很久。
他心知肚明,那日的吻,只不過是對方一時衝動。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哪句話打動了對方——他回去想了又想,並不覺得自己的話語有什麼特別之處,所謂的“自己快死了交代後事”這種話題,對方要麼就會拍手稱快,要麼就會沉默不語,而那日竟然淚流滿面吻了上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心中說不高興那是假的,甚至可以說是被喜悅衝昏了頭腦也不為過。回到府中以後,他滿腦子都是對方主動貼上來的溼涼薄唇和顫抖的長長睫毛,鼻腔裡彷彿還充斥著令人陶醉的氣息,哪怕華越在旁冷嘲熱諷喋喋不休,都沒能喚回他的哪怕一魂一魄,而最後給出高達一百金的診金時,華越看他的眼神彷彿是吃到了臨行前的斷頭飯。
到了夜裡,在藥物的作用下,渾身各處的傷口都開始作疼。但他絲毫不覺痛楚,也沒有半分睡意,只睜著雙眼,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當時的場景和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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