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詐我。”沈隨風露出一個冷笑。
“義父敢賭麼?我敢,可我覺得,義父恐怕不敢。”沈寒松道。
沈隨風冷哼一聲,閉上眼睛:“栽在你手裡,我算是陰溝裡翻了船……這一輩子籌謀,就這樣化為黃土。”
“義父這話說得太滿。兒子早就說過,良禽擇木而棲,不必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你以為我還能回頭麼?他倒臺的那一日,便也是我的死期!”
“今日本來也應當是義父的死期,可有兒子在,義父既可以死了,卻又能夠活著,你說奇妙不奇妙?”
牢房內陷入漫長的沉默。許久,沈隨風嘶啞的低問才響起:“……到底為什麼?我待你……”
“義父,有些東西,自然是自己拿到的,才最為妥帖穩當。”
“你真是個養不熟的狼崽。”
“多謝義父誇讚。若是沒有這點獸性,在您手底下,怕還真是活不下來。”
一聲長嘆響起。沈隨風道:“放開我,我要重寫一份。”
“兒子可不敢,萬一這一放手,您一時不慎將兒子勒死,可得不償失。兒子還沒嘗夠,這京城的絕色美人呢。”
“別耍嘴皮子了。再不鬆手,我就真沒力氣寫了。”
沈寒松這才緩緩地直起身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一邊慢慢鬆了手。他往一旁那個破爛的木板床走去,靴子都沒脫,就往上面一躺,在雜亂的稻草裡撐著腦袋看往這邊,也不去處理頭上的豁口。
沈隨風也一點一點撐起身來。他艱難喘息了一陣,再活動了僵麻無覺的手腕,才緩慢地起身,拭去唇角的鮮血,踉蹌著向案几走去。
狀紙被重新鋪開來。這回他寫得極度認真,字斟句酌,一筆一劃,彷彿在供狀上寫下了自己的一生。
第97章 供狀
沈隨風擱下筆。這次他沒有再從頭閱過那份供狀,只揚了揚風乾上面墨跡,便向內對摺,單手往身後一遞,道:“拿去。”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接過供狀,緊接著便是欲要展開。沈隨風冷笑一聲道:“我勸你別看。有的事一旦知曉,就無法全身而退。”
沈寒鬆動作一頓,側首笑道:“義父這是在關心我麼?”
“我是在擔心你死得太早,沒能兌現許給我的承諾。”沈隨風道。
“放心吧。”沈寒鬆起身捲起供狀往袖中一塞,似笑非笑,“義父的墳頭草三丈了,兒子還會活蹦亂跳著呢。”
“你!”沈隨風抬手指他幾欲發怒,又很快洩了氣,拂袖別開頭道,“滾罷。”
“那兒子這便告退了。”沈寒松向他漫不經心地一禮,便直起來轉身往外走去。
他的身體越過牢門,身後卻傳來一聲低喝:“且慢!”
沈寒松腳步微頓,稍稍側過頭問:“義父還有何吩咐?”
沈隨風沉默了許久。他的十指攥緊了膝上的布料。他終於鬆開了手,低垂著頭如釋重負地一笑:“走罷。莫要再回頭了。”
沈寒松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忽然轉過身來,極為恭敬地抱拳一禮,才邁開步伐,默不作聲地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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