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熊熊火把照耀著半跪在地上的人影。他雙拳緊抱語氣鏗鏘,“諸事都已部署完畢,只待您一聲令下!”
賢王負手立在山崖邊,目光落在遠處蜿蜒而來的一列車馬上。他的神情空茫,聲音虛渺:“……去吧,等你們的好訊息。”
皇帝的車馬入了京畿地界本應有禁軍來接應,但皇帝卻下令喝止了禁軍的靠近。隨行的權將軍面帶不解之色,低聲詢問:“陛下,這樣是否太過冒險?您是九五之尊,恐怕不好——”
“我要的就是冒險。”皇帝閉著眼,靠在轎輦裡面,“我不冒險,他怎麼有膽量動手呢?”
隊伍行至華山腳下的時候,意料之中的變故陡然發生。兩側的山林裡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前後都出現士卒攔路。皇帝面不改色只端坐轎中,權將軍則拔出長刀護至轎前,厲聲怒喝:“何方賊子,膽敢驚擾聖駕?!”
在隨行禁軍警惕的掃視中,一個身影出現在道路最前方。他把自己隱藏在禁軍弓箭手的死角里,只隱約露出半個挺拔的身形。他的側臉在躍動的火光下顯得依舊溫潤爾雅,但聲音卻平和中透著讓人覺得刺骨的寒意:“兒臣聽聞父皇微服返京,特來百里迎送。”
“朕怎麼不記得,朕養過哪個大逆不道的兒子?”皇帝的冷笑響起,“想來是什麼亂臣賊子,都好冒用皇嗣名義了。”
賢王靜了片刻,才倏而一笑道:“父皇這說的是哪裡話?兒臣滿懷赤誠之心,卻被如此惡意揣度,實在痛心疾首。”
“逆賊安敢狂吠!”權將軍怒聲道,“陛下對你信任有加、予以重任,你便是這般報答陛下的養育之恩麼?”
“權將軍所言,本王卻不是很明白。”賢王側首望來,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笑意,“父皇之信任有加,是即便殆誤朝局,也要冒險出京、重拾舊案麼?”
“皇兒說的是什麼舊案?朕卻也不是很明白。”皇帝平靜道。
“父皇如果不明白,又為何遲遲拘禁著沈隨風,又要往河南道沂州去呢?”賢王反問。
皇帝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才道:“朕只不過是想去看看,十二年前的舊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呢?”賢王道,“粉飾太平坐回宮中,御筆一揮徹底清算?”
皇帝突兀地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都有了幾分淚意:“李涉啊李涉,你怎麼就不能再等等呢?”
“兒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兒臣從來要做的都不是等,而是自己去爭。”
“你爭得還不夠多嗎?!爭去了你兄長的性命,爭來了協理朝政的大權,爭得了繼承皇位的機會……你為什麼還要再爭?”
“父皇,我不能賭。我已經付出那麼多才能到而今的地步,我不能寄期望於你的心軟或信任。”
皇帝咳嗽起來,像是上氣不接下氣。他艱難地喘息著,聲音嘶啞:“李涉……你真是一個,絕情絕義,無心無情的——”
話音還沒落下,箭矢便已射出。如雨般的箭矢落在轎輦之上,又穿透了厚厚的木板,幾乎要刺到皇帝肩側。
與此同時,震天的喊殺聲也響起。烏泱泱的兵士提刀圍上,與伴駕防守的禁軍戰作一團。
拼殺慘嚎聲中,皇帝卻依舊巋然不動。他閉著雙眼彷彿未曾聽聞轎外的慘烈境況。一支箭矢穿過簾幕射到他身前的地面,尾羽猶自在顫動。他一把拔出羽箭,一指用力,將其猝然折斷。
“殺!”他沉聲道。
伴隨著尖銳的口哨聲,更渾厚的喊殺聲傳來。交戰的兵士們陷入混亂,扭頭向著四周望去,只見熊熊火把已將這片嚴絲合縫地包圍。
“是甕中捉鱉!王爺快走!”伴隨著心腹的驚呼,賢王胯上一匹駿馬。周圍十數騎高舉長刀為他開道,勢如破竹地衝出一條生路!
就在他即將沒入夜色的一瞬間,一支羽箭迅猛無聲射出,就這樣隔著數百步之遠的距離,正正沒入他後心!
他的身軀一顫,難以置信地回過頭來。在夜色的掩映裡面,他看見不遠處山林裡一片黑紅色的袍角,正獵獵隨風飄揚。
他一頭栽倒下去,在天旋地轉裡面,身軀和頭腦的悶痛將他重擊。他徒勞地抬手,卻沒能動彈哪怕半分。他的食指倏然垂落,在失去意識的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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