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山玉【完結】》第78頁(2)

作者:風色寒·10天前

“沒有。”李昭蹙著眉打斷他,語聲疲憊,“今日要見賈霂,我要沐浴更衣。”

“……噢。”輕羽又是有些失落,又是訕訕地點頭。

熱水很快就備好了。李昭謝絕了旁人服侍,把自己沉入水中。

因宿醉而來的頭痛終於得到緩解,本來迷濛的神智也隨之清醒不少。他重新浮出水面,並未抹去臉上的水痕,而是閉著眼睛,就這樣靠在浴桶邊沿上。

他知道,他可能是瘋了。

他或許隱隱有些期望沈寒松就像以前一樣瘋魔,不由分說對他做些離經叛道的事。

可沈寒松變了,因為黎照。沈寒松對黎照的愛有多深,就多麼無法面對間接“害死”黎照的李昭;而正因為這樣深沉無私的愛,黎照面具下的李昭才會因此鬱結難消。

這是多麼可笑而又矛盾的一件事,也是他作繭自縛的證明。

如果沈寒松輕易地就這樣移情別戀,那他難道就會遂心如意麼?可如果沈寒松始終將他視如蛇蠍,他難道就能心寬氣順麼?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親手造的孽,而又親口品嚐的惡果。

哪有這麼簡單呢?就算他願意面對自己的心,可那人的心,難道就能“回到”李昭身上麼?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將溼潤的帛巾覆上面頰,在阻礙滯澀的呼吸裡,一口口嚥下喉頭的哽痛。

第68章 習慣

再度步出臥房時,李昭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淡然模樣。照著賈霂信中的地址,他戴好帷帽登上馬車,往城郊的望春樓而去。

望春樓說是樓,佔地卻十分廣闊,前後十數進別院,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是個觀花賞景的好去處。京中達官貴人常往此地,或是攜眷同遊,或是孤身前往,無論如何,都各有一番意趣。

李昭到的時候,早有人候在門口。見他亮出信封上的徽記,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可是李公子?”

李昭無聲點頭。於是對方臉上笑容更甚,一邊側身抬手,一邊點頭哈腰地道:“公子,請隨小人來。”

於是李昭瞥了眼身後的墨塵,見對方已經交付馬車跟了上來,便邁開步伐,隨那引路的行去。

一路走過蜿蜒長廊,穿過繁盛花徑,再入幾道月門,終於到了地方,是一座臨湖的院落。此時已是初夏,湖上的荷花已經冒出骨朵,在微風裡輕輕搖動。引路的人這時停步,轉身揖道:“公子,小人便帶到這裡,賈公子已在內等候多時了。”

李昭頷首,邁步走進院門。身後門扉關閉,是墨塵留在了院外。他循著石板路繼續往前,又沿著閣樓一側登上臺階,就看見賈霂正憑欄而立,注視著湖塘裡的綠荷粉朵。

聽見腳步聲,賈霂轉頭望來。半透的白紗之間,他看見對方的神情有些微的怔仲,像是看見了什麼本不可能出現的人。

他自然明瞭這樣的愣神是因為什麼緣故,故而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一把掀開頭上的帷帽。

帷帽墜地,連同著飄蕩的白紗一起。他的面容毫無保留地出現在人眼前。他清晰地見到對方臉上浮現出失落的情緒。

但賈霂很快便收拾好神情快步迎上,未及開口,便撩袍欲跪:“草民——”

“不必了。”李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道,“我不過是個罪人而已。”

“殿下言重。”賈霂低垂著眼簾沒有直視他,道,“世人皆知奸佞誤國,卻不知其心狠手辣,殘害了多少忠良;更不知耿耿忠骨埋於汙名之下,難以沉冤昭雪,更難得見天日。”

“閣下此言,”李昭倏爾一笑,“就不怕被打成逆賊一黨,株連滅族麼?”

“草民不怕。”賈霂斬釘截鐵,“真正的逆賊而今逍遙法外,正需要一群果敢直言之人,揭露他骯髒齷齪的真實面目。”他抬起頭,定定凝視李昭,放緩語氣,“而草民,以及家父,願為殿下果敢直言,哪怕付出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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