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禮王的這些暗示,究竟是提醒,還是汙衊?
一直到馬車停在賢王府門前,李昭都還陷在沉思裡。直至小廝掀開簾子,他才回過神來,斂了所有思緒,作出一副怏怏不樂的樣子,邁步向府裡走去。
如他所料,還沒走出幾步,便聽得有人通傳:賢王要見他。
他立刻轉向往那邊走去,卻又在臨近書房的時候,到旁邊的靜室掬了把水草草洗了面容,拭乾水痕後,才重新邁開步伐。
賢王房內還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李昭推開門的時候只見光線昏暗。幔帳的陰影裡靠著面色蒼白的中年男人,用溫潤的眉目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阿昭。”
李昭走到人榻前,行禮道:“王叔。”
“這麼見外做什麼?”賢王拍拍床榻側面,“坐吧。”
於是李昭坐下了,側首看著對方,對方也正專注著看著他。
“今日在外遊玩,可有發生什麼趣事?說與王叔聽聽。”賢王道。
李昭聞言,面色登時有些難看。他別過頭,冷哼一聲道:“沒什麼趣事,倒是受了一籮筐的氣。”
“哦?”賢王的聲音溫和又隱含笑意,“是誰這麼不長眼,敢惹我們阿昭不快?”
“是禮王府的門客!”李昭轉向他,怒氣衝衝地道,“他不僅要出手搶奪我手底下的倌兒,還攪擾了我的好事!以為兩盞茶就能讓我不計前嫌嗎?真是可笑!”
賢王的眉眼舒展下來。他抬手撫上人後腦,勸道:“那畢竟是你禮王叔府裡的人,還是莫要撕破了臉皮,擔待著點。”
“我自然是沒有!”李昭的神情有些小小的自得,“我說看在同為王府門客的份上,我便不與他計較啦!”他又撇著嘴,很是憤憤地道,“但我給他暗自記了一賬!他給我等著,以後我也要搶回來!”
賢王無奈一笑,輕揉著他後腦的頭髮:“孩子氣。”
這句話落下,李昭的眉眼忽然耷拉下來。他緩慢地傾身過來,將自己埋入賢王的胸口,聲音有些嘶啞:“王叔,我想……父親了。”
賢王的眉間輕輕蹙起。他長嘆一聲,安撫著李昭的脊背,低聲道:“王叔也想他。想了……十幾年。”
“王叔。”李昭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紅,“你可以跟我說說看,父王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嗎?我都已經快記不清了,我每天拼命地回想,可我都快想不起他的樣子了。”
“他的樣子啊……”賢王垂眸看著他,眼神深邃,“就跟你一樣,雋秀倜儻,舉世無雙。”
“我哪能比得上父王?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最好的父親,最好的臣子。”
“是啊,他也是這世上……最好的兄長。”
東宮裡的夏天總是涼爽的,太子怕熱,冰鑑裡總是擺了滿滿當當的冰塊。但李涉貪涼又體弱,總忍不住坐近幾分,再猛打幾個噴嚏。
一張錦帕被遞到眼前,伴隨著少年無奈的聲音:“你怎的總要到我這裡來,回去又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
“我想跟皇兄在一起,”李涉可憐巴巴地道,“母妃那裡太無聊了,她總是不說話。”
“好吧。”少年無奈地坐下來,向著宮人揮揮手撤了冰鑑,又轉回頭道,“那皇弟想做些什麼呢?”
“皇兄教我寫字好麼?”李涉的雙眼亮晶晶,“皇兄寫的字可好看了,先生常常在我們面前誇讚你,說我們要是有兄長的十分之一,也值得拿出去誇誇其談了呢。”
少年無奈一笑:“哪有那麼誇張?論起來,還是父皇的字最好看,我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皇兄就教教我嘛,”李涉拽著他的袖子左右搖晃,“我一定會認真學,不偷奸耍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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