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墨塵點點頭道,“少爺當時不過是垂髫之年,縱然先太子殿下對他萬般寵愛,卻也斷不可能把這等要緊事物交到他手裡吧?難道是未卜先知,知曉之後可能會有大禍?可是他難道就不怕少爺不慎遺失,光憑一句‘重要非常’的囑咐就可以安下心來?”
聞言,周景行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細細打量著手中的琉璃珠,忽然合掌一收,斬釘截鐵地道:“我們進去看看。”
“這……”輕羽面露猶豫之色,“少爺而今神智混沌,就算寶庫裡有些什麼,他又如何能夠享用?”
“但這畢竟是他父母留下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應當替他好生保管。”周景行道。
墨塵也深表贊同:“無論如何,先進去看看吧。說不定裡面有什麼先太子和太子妃的遺物,能夠喚醒少爺的神智呢?”
“那好吧。”輕羽道,“老爺你們去吧!少爺就交給我了,我們在周府等你們。”
周景行和墨塵相視點頭,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起身,隨後細細囑咐了府中諸事,便帶著十數個侍衛趁著夜色乘上快馬,往河南道沂州去了。
此去河南道沂州,快馬需要約摸四日有餘。加之日夜兼程,便可縮短至三日以內。周景行一行人抵達王氏祖地時,天剛矇矇亮,草葉上還帶著潮溼的露水。六合靴接連踏過繁茂的野草,穿行過連綿的墳塋,往更深處行去。
王氏的寶庫,隱藏在崎嶇道路後的山坳裡。此處背陰避陽,陰氣森森,哪怕仲夏至此,也會感覺到有些滲人的寒意,加之外面就是墳地,故而此地無人冒入開墾。越往裡行,雜草則愈是柔韌豐茂,到最後已幾乎有丈餘還高,侍衛的刀鋒都快捲了刃,才勉強開出一條路來。
“老爺。”走在最前的墨塵回首,有些遲疑地道,“您確定是這裡麼?”
“就是此地。”周景行語氣篤定,“我來過一回,便永遠不會忘記。”
其實準確來說,永遠不會忘記的,不是寶庫所在。而是第一次見到大門洞開時,裡面綻放出的璀璨光華。年少的周景行瞪大雙眼,隨著族裡的長輩們一同步入,在眼花繚亂的寶物間,挑選了自己十二歲的生辰禮物。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選了什麼,因為他現在已經擁有許多比那更加貴重的東西。但這寶庫的華光還是深深映在他的腦海,教他畢生難忘這樣的豪橫闊綽。
他當時就暗暗立志,長大以後要憑藉自己的雙手也賺來這樣一個寶庫,留給自己的後人驚歎瞻仰、代代相傳。
神遊之間,忽聽墨塵一聲高喚:“老爺,是這裡麼?”
他回過神順著已開闢的小路往前望去,就見一面光滑如鏡的山壁佇立在眼前,山壁後則是連綿往上的山脈一眼不能望到頭,與群山峻嶺融為一體。
“就是這裡。”他揚聲答道。
於是所有人止步,靜待他過去。
他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向著山壁走去。他終於靠近,站在尺餘的地方,抬頭仰望著這數人高的山壁。
“老爺,這裡什麼也看不出來,又當如何開啟呢?”墨塵上下打量著眼前平坦的石壁,疑惑道。
周景行不答,只左右觀望片刻,忽地轉身向石壁一側走去。在距離旁邊一塊巨石約摸三丈的地方,他倏然停下步伐,轉身面對石壁,伸出右手,向著上面一個看似尋常的凹陷按去。
有隱約的機關轉動聲響起,十分輕微,人耳幾不可辨。周景行側耳靜聽片刻,才邁開步伐,向著下一處走去。
如此反覆幾度,在按下最後一個凹陷時,山體忽然震動起來,有細密的塵土從頂落下。墨塵幾人下意識地後退數步,卻見周景行仍負手立在原地,而原本平平無奇的山壁上,竟不知何時出現一個寸餘的小洞!
墨塵的眼睛睜大了。下一刻,就見周景行探手入懷取出那顆琉璃珠,毫不遲疑地向那小洞內放去。
珠子沒入小洞,滾進不可知的深處。山體震顫得更加劇烈,伴隨著轟隆的、石塊與地面摩擦的聲音。一道裂縫從無到有地產生,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巨大的山壁化作兩扇石門,極為緩慢而又不可阻擋地向內洞開。在完全開啟的一瞬間,甬道內的火把不約而同地燃起,照亮了一條深黑無盡的小路。
周景行邁步入內,取過內側石壁圓臺上滾落出的琉璃珠。他將珠子收入懷中,轉頭對著眾人道:“你們便在此處等候,我進去看看就回。”
“老爺,還是我陪你去吧。”墨塵有些憂心道。
“放心吧。”周景行道,“王氏族人已盡皆歸於黃土,這世間只此一份鑰匙,裡面都是對族人的遺贈,不會有什麼厲害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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