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松心頭怒火驟起,傾身攥住他衣領:“是啊,是什麼?你不是很希望這樣麼?而今這副作態又給誰看?”
李昭沒有回答,眼睫卻漸漸地濡溼了,清透的眼眸蒙上一層水光。
這水光將熊熊的怒火瞬間澆滅。沈寒松長嘆一聲,抬手擁住他道:“騙你的,她是出於客氣,叫我阿兄呢。”
李昭抬起頭來,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見到對方的神情,沈寒松忍俊不禁,卻仍板著臉道:“但這些都與你無關。你好好養病,痊癒了就回去,這裡不歡迎你。”
李昭揚了揚嘴角,又重新垂下眸去,沒有說話。
沈寒松躊躇片刻,終是抽回手直起身來。他轉身背對著人向外,聲線平靜:“三日,最多三日,三日後,請你收拾東西離去,莫要再在此逗留。”
說罷,便強迫自己邁開步伐,向著天光明亮的帳外走去。
三日時間,兩人都沉默著,除了送藥送飯的時候碰面,其他時候,沈寒松都在旁邊堆放雜物的帳子裡將就著歇息,或者是上馬打獵至夜方歸。
李昭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康健,神情卻一天比一天頹靡。最後一碗藥送入帳中時,他甚至連氈席都沒有下,只靠著草枕,沉默不語。
沈寒松將藥碗往他手中一擱,就要轉身離去。對方卻一把攥住他的袍角,低聲哀求道:“別走,好麼?”
“我自然不走。”沈寒松腳步一頓,語氣冷硬,“這是我家。該走的,是你。”
那隻攥著袍角的手泛白,這次卻沒有鬆開。藥碗被擱置在不遠處的地面,另一隻手跟著環過他的小腿,伴隨著有些顫抖的聲音:“別讓我走,好麼?”
沈寒松低垂的雙拳緊握。他沉默許久,才倏然一笑道:“殿下,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這裡可不是什麼睿王府,伺候不起金尊玉貴的王爺。”
“我不想做什麼王爺。”李昭仰首看著他,眼眶泛紅,“我從始至終,只想為父母平冤昭雪。而今這一切都塵埃落定,榮華富貴對我來說只是浮雲。我不想要那一切,我只想……”
“可我不想。”沈寒松冷聲道,“我什麼也不想。”
說罷,便想從人懷裡抽出腳來。卻沒想對方早有預料,無論如何都死抱著不撒手。他心一橫側首怒喝:“放開!否則休怪我腳下無情,不知輕重踹傷了你!”
“踹吧!”李昭滿面倔強,“若你覺得解氣,踹一腳也無妨!”
沈寒松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我不會解氣,無論是一腳、兩腳,還是千腳、萬腳。我也不想解氣,更不敢對殿下撒氣。我只求殿下高抬貴手,回到富貴繁華的京城裡去,不要在這裡與我這低賤之人,有什麼更多的糾葛。”
“我不!”李昭語氣強硬,“我不會走!我已經尋到了你,你在哪我便在哪,你若要連夜跑路,我便打馬跟隨!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無論你去哪裡!”
氈帳裡陷入徹底的寂靜。隨後是沈寒松低沉的、帶著譏諷的笑聲:“無論如何,你都不會離去?”
“是。”李昭斬釘截鐵。
“好啊。”沈寒松蹲身下來,捏起他的下巴,“你還記得黎照麼?”
李昭聞言,臉上浮現出茫然的神色:“黎……照……?”
“是啊,黎照。”沈寒松輕聲細語,湊近他耳畔道,“就是我在京城住的那個黎府,你還記得麼?”
李昭的身軀有些戰慄。他顫聲問:“他是誰?……你是什麼意思?”
“他是我的亡妻。”沈寒松一字一頓道,“你若硬要留在我身旁,便扮作我的亡妻好了。”
李昭面上怒意頓起,聲音也冷下幾分:“沈寒松,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在侮辱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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