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上午,我帶他到別府後院耍,摸了兔子,又趕鴨子。他跟著擺弄了一通,不說什麼話,卻也沒拒絕。
午後趙灼小憩,我以巡看御膳的名義去新搭的灶臺處逛上兩圈,期間抽了個空隙,支走所有廚子和下人,喚來了十方。
我說:“將前日陛下所籤的東西交出來,給我,我瞧瞧。”
十方一驚,左右環視,不敢置信:“太傅大人,要在這裡看嗎?此物絕密,這裡又人多眼雜,待會人都回來了,若是被瞧見,難免……”
我伸出手:“無須擔憂,你給我便是。”
十方不敢再躊躇,低頭從衣衽中摸出那竹筒,抽出黃綢的帛書,雙手奉進。
我取過,又默默讀過一遍,不禁感嘆:“文辭古雅,引經據典,對仗工整,平仄勻稱,我編了近兩個時辰,才寫得頗像模樣。可惜了。”
十方疑惑:“可惜?”
蘇斂的屬下,著實比蘇斂呆上不少。我向他笑笑,將帛書往身側一撇,扔進了灶火裡。
灶上正在煮湯,灶下的火燃得頗盛,綢布入之,頃刻之間,便灰飛煙滅了。
我瞅著一絲灰都找不著,才回過來看十方。他果是震驚不已,目瞪口呆。
我道:“這件事,就當你我從未做過。”
十方合不攏下巴多時,終於反應回來,半跪點頭:“是!屬下必守口如瓶。”
世事就是這麼奇怪。我全心全意捧著那個人時時,他總不肯安生,要我去死;待我真揚言預備將他皇位奪走,將他逼得再無反抗的餘地,他反而,樂意搭理我些了。
真是可笑。
這日下午,我同趙灼在院裡摸兔子玩時,十方又送來了洛都的傳信。筆者不出所料,是蘇斂。
蘇斂在信中細數自己將洛都掀了個底朝天,揪出了多少人。我大略讀罷,遞給趙灼。
趙灼也靜靜地看完,什麼都沒說。只有些發愣,手中的兔子沒有摟住,一蹬就跑了。
我道:“陛下如此反應,想來蘇斂抓的這些逆黨,八九不離十,都是對的。”
趙灼低頭:“沈世尋,你說過不殺他們。”
我頷首:“臣保證,陛下明日回去,至天牢,必能見到活的。臣絕不欺君。”
後半個下午,各處便收拾起來,御駕準備回都。
趙灼也不逗弄兔子了,回床榻上,一直都在睡。便是晚膳送至時我喚他起身,他也不作搭理。
我只好暫且屏退眾人,一道坐至趙灼身邊,輕聲問:“陛下有何需要,可直接與臣講講。陛下這次很識相,臣心中滿意,會盡量依著陛下。”
趙灼抓住我一隻手,死死扣緊,恨不得掐進我的血肉裡。
“這樁交易,不公平。”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這邊一絲保障都沒有,可你逼得我已簽下退位詔書。”他汲了一口氣,咬牙道,“沈世尋,我到底能不能信你?我配合你,你到最後,會殺我嗎?”
我嘆口氣:“臣才是不明白,陛下為何對臣一絲信任都沒有。臣……從不曾害過陛下,不是嗎?”
這話我是發自肺腑說的,趙灼卻激了一激。他的指甲已差不多真的嵌進我手背肉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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