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犯上【完結】》第72頁 誠然在我面前(1)

作者:有情燕·6天前

“誠然在我面前,你逼沈世尋與你相近,做出百般恩愛的情形,裝得十分唬人。可你既裝,怎麼不知道須裝到底?”

趙灼往前傾了傾身,有些俏皮地點著手指:“你日日對弟子非打即罵,人心肉長,再想求仙,他們之中,也總會有人心生不滿。”

“多謝你放我上山,我得空便趁你閉關時,找幾個多問、多聊,撒撒金銀,他們一軲轆便給我講了。”

趙灼溫柔道:“國師大人,您面對‘柳公子’,吃閉門羹的時候,可比恩愛的時候多得多。”

虞不復氣笑了一聲:“……原來如此。凡人的骨頭真是頗賤。”他頓了頓,拂袖,“只是隨你如何辯解,有些人不配與我相爭,可是板上釘釘的。”

“可我並沒有想來與你爭。”

趙灼輕輕說著,有如自言自語。他緩緩挪動目光,看向了我。一眨眼間,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底的鋒芒換作忐忑與期待,生怕把什麼摔碎一般,那麼地小心翼翼。

“我只是想來告訴他,我的先生,他忘掉了的名字、生平、和功績。”

趙灼對著我,深深吸一口氣,一段字句輕念而出。他的聲音放得很平穩,說出的話語,應是早已寫好,又默默在心中紙上,改過了無數遍,最後,背過了無數遍。

像百年後史官筆下字句的心血;像千年後碑文上傳芳的頌聲。

“沈世尋,淮陽人氏,永康三年,天下大亂,諸路兵馬割據混戰,偽帝竊據朝堂。世尋於淮陽舉義旗,轉戰南北,四年之間,連破十五路諸侯,終克京師。後不受王侯,以師長之身迎大玄宗室趙灼登基,改元寧安,大赦天下。”

他念到這裡,倒抽一口涼氣,捂住指節歪曲的手。那怕是又在生疼了。可他還是一句痛沒吭,這樣頓了一頓,便又繼續。

“然……新帝寵近佞、受讒言,疑太傅功高震主,令之心力交瘁,強撐病體以理政,喋血於奏呈之間。及至寧安二年,師生情誼已如覆水……再難收矣。”

他望我望得那麼深,說完,柔柔地笑起來:“先生不在時,我得空便為先生列本紀。這是寫的第一段。雖然有些囫圇,但也算能夠,講清楚了。”

“先生的後面,應還有這樣的很多段、很多段,才對。不管今後會是好的還是壞的,不管還與我有沒有關係……太傅大人,都應該繼續再在這上面記十年,記二十年,直至百年之後,萬古流芳。”

“……我在等太傅大人回來,每天都等。”

……他說,他在為我寫本紀;他說,這是我自己的生平。

我想知道自己是誰。我想回應他。

他的眼神,分明也在期待我的回答,可我卻無法動彈,連一個點頭都做不出來。

從方才,到現在,那縷來自虞不復的氣息,就未曾放開我半刻。

它讓我做什麼,只能全憑虞不復的心意。虞不復不想讓我理他,我便一絲笑都牽不起。哪怕我真的很想牽住這位天子,再細緻地問一問,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就這樣,僵持著,等了許久。

虞不復看著,又笑起來,笑得尖銳刺骨:“你再感天動地,他也已是柳夜疏了。瞧瞧,他不理你。他記得與我四十載春秋,可並不記得你什麼。省省力,早些下山去吧。”

趙灼抽了抽唇角,猛地回頭,提聲道:“他是柳夜疏,他自己認嗎?你若問心無愧,又怎麼從與我商談起,連讓他動一動,都不敢?”

虞不復臉色沉下,他默了一會,才冷冷開口:“……你看出來了。”

“沒什麼看不出來的。你強逼著他在我面前佯作恩愛時,都是這副模樣。我先生這副動不了的樣子,我已經看過不知多少次了。”

虞不復字字咬牙,終於露出一絲藏不住的鋒刃:“趙灼,我已多次給你機會,你不要不識相。”

“尋夜!”趙灼拂袖暴喝,“柳夜疏早就死了,即使轉世,但他這輩子是沈世尋,也只是沈世尋,他根本就不認你!他不認你,只怕早已說過十遍二十遍,千百遍了!還要聽多少遍,你才能有哪怕一回尊重能他的意願?!你堂堂仙人,是不通人話,聽不懂嗎?是沒長耳朵,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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