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究沒說,這多半是個十死難生的局。
若最終無論如何,虞不復都不肯放過我。
我也只能去重演前世的結果了。
之後七日,我都待在藏書閣中,尋找和修習可用的仙簡。救助天子後,我身上多少還存著些煉氣修為,這或許能在最後一次跟那人博弈時,派上用場。
廢靈根的資質,修行能力太差,翻來翻去,最終我只學下兩樣。又花五日細細布置,將這兩樣仙法交織,浸透經脈每一寸,到時若退無可退真要去用,轉瞬之間,便能解脫。
第八日,我正在藏書閣中將仙簡歸類,腿腳驀地沉重,捲來一縷熟悉的氣息。只是氣息較之前微弱許多,這沉重並非無法掙脫。
意料之中,他果然不顧重傷,殺回來了。
身後腳步急切地接近,圈過我腰,將我摟緊在臂彎中。他聲音那麼慌亂,不住地訴說:“夜疏!夜疏,太好了,你還在,你沒有拋下我!你居然在這等我,還好、還好我逃出門派回來找你,否則豈不是讓你空……”
我嘆息:“放開。尋夜。”
換個稱呼,果是有用,他頃刻間渾身僵住,未盡的廢言也停住。連我真的掰開他手臂脫開,都沒花什麼力氣。
我回身看他。
尋夜雙眼愣怔,長髮未束,胡亂散在肩邊,一身還是鬆垮的寢袍,頸下手腕上被打了好幾個青碧色的法印,約是療愈所用。他是萬眾仰目的國師、高高在上的仙長,我幾乎從沒見過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我靜靜退後幾步,保持住足夠距離,也是保持住萬一要用那法子脫身、避免被打斷的距離,再道:“我等你,並非為著什麼風月。只是我曉得你會回來,若你我起衝突,在山上才波及不到旁人。”
尋夜慌著神說:“不會的,我絕不與夜疏起衝突。我只是想,夜疏此刻心中一定十分疑惑,混亂極了,故而我趕緊回來,與你解釋清楚……”
我徑直道:“無須你巧言解釋,仙書我已讀完。”
尋夜依舊怔然,直直盯著我,像凍住了,連衣角都忘了擺動。
“……想來我先前直覺確實無錯,我這一世,從根子裡,就是不願與你有干係的。”
見他不動,猶如失魂,我繼續道:“尋夜,你違揹我前世終時之願,多番糾纏,所作所為,令我生厭。所以今後,還請你放手,莫再對我此生做出任何攪擾之舉。唯有如此,或許,我還會記得你曾經的兩分喜歡,心中也會多謝,你對我有過的救命之恩。”
他眼底血絲密佈,變得通紅,不住地往前半步。見狀,我亦再退半步。於是他才停住了。
尋夜望著我,叩住自己心口,開口極為沙啞:“你……你知道了這些,可是你還不曉得,你在我心裡有多重要。夜疏,你聽我講,求你,再聽我講講,上一世你那樣死在我懷裡,我真的好……好難受……”
“我當時,竭盡所有仙力去為你護住心脈,呼喊旁人趕緊去請最好的醫修。生死人肉白骨,其實真有醫修能夠做到,我一直……抱著很大希望……可是……”
他哽咽淚落:“最後他們卻說,你毫無生意,再如何強留,都不可能再救得回來。”
但,他這樣聲淚俱下,卻還是在一步一步近前,一寸一寸地逼退我。
再往後三四步,便是櫃架的角落處。
尋夜撲通一聲跪下來,逼近我的方式,又改作膝行。顯得他多麼委屈,顯得他屈尊降貴,發了瘋,這樣來向一個凡人求愛,是地多麼卑微。
他這樣一膝一膝往前,手中混亂地比劃著:“夜疏,我沒有辦法。你轉世了,你恨我,我本不該打擾你,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兩百年間,我有找過你,卻也努力理智著,只用試試看的心態,未曾翻遍天下影響凡世……可我,途經新天子登基大典的時候,忽然間發現了你的轉世,我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他再度捧住心口,似哭似笑,像恨不得把那東西挖出來,捏出血,送到我面前。
“你不在的時候,我這裡實在……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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