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問柳身形驟然僵住，指尖猛地一麻，渾身血液像是在這一刻驟然滯流。
她怔怔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渙散，不受控制地回溯起初見的畫面。
幽暗死寂的皇陵地宮，她剛從百年沉寂中脫身，面對闖入地宮的沈清河，在對方隨口問詢雲霆身份時，她的確毫不猶豫，篤定應答，首言那人便是青丘妖王。
這話是她親口所說，無從抵賴，無從辯駁。
虞問柳甦醒後的所有解釋，條理清晰、始末完整，對外沒有任何破綻。
可沈清河自始至終，半分未信。
虞問柳的前後矛盾，不止是雲霆身份這一處漏洞。
第一，是甦醒時間的謊言。
虞問柳聲稱，她是自己踏入皇陵主墓室的那一刻，才徹底甦醒。
但沈清河記得清清楚楚，她尚未踏入主墓，在外圍便己捕捉到一縷極細微、刻意壓制的陰厲波動。
可當她真正破陣入墓，主墓室反倒一片死寂安寧，毫無異動。
那不應是剛甦醒的痕跡。
第二，是秘境始末的前後相悖。
虞問柳始終說辭模糊，只承認隨手將秘境開啟之法轉交妖物，意在觀望局勢，讓妖物從妖界通道帶出她同門的屍首。
可事實擺在眼前。
數次被毀、最終只剩妖族掌控的引星盤，還有云陽上交、記載詳盡周全、門類齊全的秘境秘冊，所有鐵證都指向：虞問柳從一開始，就將整套完整的秘境開啟手段、全套秘典，盡數交給了妖物。
若只是試探，虞問柳大可只交付一兩份殘篇足矣，根本無需傾盡全部。
今日，沈清河手持秘冊當面質問，虞問柳矢口否認，拒不承認所有秘典出自她手，刻意模糊自己的參與深淺，遮掩核心真相。
證據不全，無人知曉虞問柳到底佈局多深、插手多少、隱瞞幾許。
但，所有破綻，沈清河盡數記在心底，她沒拆穿，只是靜待時機。
如今這個老妖所說的話，便是打碎虞問柳那些謊言的第一步。
而被質問的虞問柳亂了心神，僵立原地，腦子轟然一響。
下一秒，無數雜亂細碎的聲音猛地鑽入雙耳。
不是清晰的話語，沒有完整的劇情。
是嘈雜的嗡鳴，是重疊的低語，是無數陌生的人聲、風聲、古戰場的廝殺聲、百年前的議論聲，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充斥她的識海。
虞問柳腦袋劇痛發脹，太陽穴突突首跳，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一臺轟鳴的機器裡，神魂搖晃，天旋地轉。
她抓不住任何一段完整的記憶，辨不清任何一道清晰的聲音。
無數從未經歷過的畫面、從未聽聞過的過往、從未有過的思緒，強行湧入她空白殘缺的記憶裡，蠻橫擠佔她原本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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