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崔勳說。
他走出教室。
走廊裡光線昏暗，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和遠處傳來的消毒水氣味。王強走在前面，腳步沉重，工作服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們走到樓梯拐角處。
這裡沒有人，只有一扇窗戶，窗外是學校的後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夕陽把爬山虎的葉子染成金黃色，風吹過時，葉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王強轉過身。
他看著崔勳，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呼吸聲粗重，在安靜的樓梯間裡格外清晰。
“我看了釋出會。”他終於開口，“在工地的休息室裡，用手機看的。訊號不好，畫面卡，但我看完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想跟你說……對不起。”
三個字，說得很艱難，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崔勳沒有說話。
“七年前，我對你做的那些事……”王強繼續說，聲音顫抖，“我當時覺得那樣很酷，很厲害。大家都怕我，聽我的，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但我錯了。我欺負你，是因為我嫉妒你。你會寫歌，會彈琴，大家都喜歡你。而我除了打架，什麼都不會。”
他抬起頭，眼睛紅了。
“畢業後，我沒考上大學。去工地幹活，一干就是七年。每天搬磚，拌水泥，爬腳手架。夏天曬脫皮，冬天手凍裂。晚上回到工棚，累得倒頭就睡。有時候睡不著，就想起以前的事，想起我對你做的事……我睡不著。”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
他用手背粗暴地擦掉。
“三個月前，有個人找到我。”王強說，“他說他叫陳天明，是天娛集團的總裁。他給我錢，很多錢，比我一年掙的還多。他讓我說一些話，錄下來。說七年前你校園霸凌別人，說你人品有問題，說你的歌都是抄襲的……他說，只要我照他說的做，錢就是我的。”
樓梯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汽車鳴笛聲。
“我拒絕了。”王強說，“我把錢扔還給他。我說，我己經做錯了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他笑了，說我會後悔的。然後他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
“崔勳，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我這七年受的苦，也抵不了你受的傷害。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彎下腰，深深鞠躬。
工作服隨著動作發出摩擦聲，他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夕陽照在他背上，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崔勳看著他。
七年了，恨意早就淡了。時間像流水，沖刷掉了很多東西。他現在看著王強，看到的不是一個霸凌者，而是一個被生活壓垮的人，一個在懺悔的人。
“起來吧。”崔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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