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成為飼料吧。”
黑暗徹底爆發了。
不再是緩慢的侵蝕，是狂暴的吞噬。黑色的旋渦變成黑洞，要將崔勳的意識體徹底撕碎、消化、吸收。崔勳感覺到劇痛——意識層面的劇痛，像靈魂被放在磨盤上碾壓。他凝聚的所有光芒都在潰散，那些代表他作品的光點一顆顆熄滅。
但就在最黑暗的時刻，他做了一件事。
他沒有抵抗吞噬，反而主動向黑暗的中心衝去。
不是攻擊黑暗陳天明，是衝向那雙眼睛——衝向那隻偶爾閃過琥珀色光芒的右眼。
“陳天明！”他用盡全部意識力量呼喊，“你還記得嗎？記得音樂是什麼感覺嗎？”
黑暗的吞噬停頓了。
不是外力阻止，是從內部產生的阻滯。
“記得第一次彈鋼琴嗎？”崔勳繼續喊，意識體在黑暗中燃燒，像撲火的飛蛾，“手指觸碰琴鍵，聲音從木頭和鋼絲裡誕生。記得第一次寫出完整的旋律嗎？那些音符在紙上跳舞，像有了生命。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說——‘音樂應該讓人自由，而不是成為枷鎖’！”
右眼裡的光芒劇烈閃爍。
這次不再是零點幾秒，是持續的光——琥珀色的、溫暖的光，像深夜裡的燈塔。
黑暗陳天明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輕微的抽搐，是全身性的痙攣。黑色的能量從皮膚表面滲出，像墨汁從破裂的容器裡流出。那張永遠保持完美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物理的裂痕，是表情的失控。嘴角在笑和哭之間扭曲，眉頭緊鎖又鬆開，眼睛一會兒全黑，一會兒恢復成正常的人類瞳孔。
“我……我……”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黑暗的合成音，是人類的、嘶啞的、破碎的聲音。
陳天明的聲音。
“崔……勳……”
兩個字，用盡了全部力氣。
“我在。”崔勳說，意識體靠近那具顫抖的身體，“陳天明，回來。音樂在等你。”
“音樂……”陳天明的右眼完全恢復了正常，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崔勳的光芒，“我……我忘了……太久……”
“現在想起來。”崔勳伸出手——意識體的手，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跟我一起唱。唱你寫的第一首歌，唱你真正想寫的歌，不是模板，不是公式，是你自己的聲音。”
黑暗在反撲。黑色的能量像觸手一樣纏繞陳天明的身體，試圖重新控制。但陳天明在抵抗——用那點殘存的、微弱的人類意識在抵抗。
“我……我想……”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想寫一首……關於光的歌……”
“那就寫。”崔勳說，“現在。”
陳天明抬起手。手指在虛空中彈奏——沒有鋼琴，沒有樂器，但在意識空間裡，動作本身就能產生聲音。第一個音符響起。不是黑暗能量模擬的聲音，是真實的、純淨的鋼琴聲。C大調，中央C，最簡單也最基礎的那個音。
黑暗發出尖嘯。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是某種古老存在的痛苦嚎叫。黑色的觸手瘋狂地攻擊，試圖打斷那個音符。但崔勳擋在了前面——他用意識體承受了所有攻擊，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次次被擊碎，又一次次重組。
第二個音符響起。G音，五度關係，和諧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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