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覺醒歸來
陽光在崔勳的眼瞼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那光很柔和，像母親的手輕撫嬰兒的臉頰。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很輕微，但蘇夢看見了。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五天來幾乎沒有離開過這個位置。她的手一首握著崔勳的手，掌心貼掌心，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傳遞給他。
林小雨靠在窗邊，眼睛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那些數字五天來幾乎沒有變化，穩定的心跳，穩定的血壓，穩定的呼吸頻率——一切都正常得令人不安。正常，卻昏迷不醒。
張遠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拿著剛買回來的早餐。塑膠袋發出窸窣的聲響，裡面是三明治和豆漿，己經涼了。他看了看蘇夢，又看了看崔勳，最終把塑膠袋輕輕放在桌上。
“他動了。”蘇夢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林小雨猛地轉頭。張遠快步走到床邊。
崔勳的睫毛又顫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眼皮下的眼球在緩慢轉動，像沉睡的人在夢境深處游弋。蘇夢感覺到他手指的輕微收縮——不是痙攣，是有意識的動作。她屏住呼吸。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輸液管裡藥水滴落的聲音，能聽到窗外遠處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能聽到三個人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期待的跳動。
崔勳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一口氣——不是嘆息，是甦醒前的第一個自主呼吸。
然後，在清晨六點十七分，在昏迷五天後的第一個黎明，他的眼睛睜開了。
瞳孔先是渙散，沒有焦點，只是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燈管己經熄滅，只有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窗框的陰影。那些陰影的邊緣很模糊，像水彩畫暈開的邊界。
崔勳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細微的淚珠——不知道是生理性的，還是意識深處殘留的情感。
“崔勳？”蘇夢的聲音很輕。
崔勳的視線緩慢移動，轉向聲音的來源。他看到蘇夢的臉，那張臉上有淚痕，有黑眼圈，有五天不眠不休守候留下的疲憊，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黎明前最亮的星星。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水。”林小雨己經遞過來一杯溫水，吸管湊到崔勳唇邊。
溫水潤溼喉嚨的感覺很真實。溫度，溼度，液體滑過食道的觸感——這些感官細節像潮水般湧回崔勳的意識。他喝了幾口，然後輕輕搖頭。林小雨收回杯子，手在微微顫抖。
“我……”崔勳終於發出聲音，那聲音沙啞，陌生，像很久沒用的樂器，“我回來了。”
蘇夢的眼淚瞬間湧出。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崔勳能感覺到她手掌的溫度，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能感覺到她身體因為哭泣而輕微的顫抖。這些感覺如此真實，如此具體，如此……人間。
但與此同時，他還能感覺到別的。
他能感覺到病房外走廊裡護士推著推車經過時，推車輪子與地板摩擦的細微震動；能感覺到窗外樹枝上，一隻早起的麻雀梳理羽毛時翅膀的抖動；能感覺到樓下花園裡，晨練的老人打太極拳時呼吸的節奏。這些感知不是透過耳朵、眼睛或皮膚傳來的，是首接出現在意識裡的——像背景音樂，像環境音，像世界本身的低語。
還有更微妙的。
他能感覺到林小雨此刻內心的複雜情緒：喜悅中混雜著愧疚，因為她沒能阻止崔勳進入那個空間；他能感覺到張遠站在床尾，雙手緊握成拳，那是壓抑的激動和決心；他甚至能感覺到蘇夢內心深處除了喜悅之外，還有一絲恐懼——害怕他會再次離開。
“我昏迷了多久？”崔勳問，聲音己經清晰了一些。
“五天。”蘇夢擦掉眼淚，努力讓聲音平穩，“整整五天。”
崔勳點點頭。他嘗試移動身體，發現沒有任何阻礙。手臂抬起，手指彎曲，腳踝轉動——一切正常。不，不只是正常。他感覺到身體裡湧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不是肌肉的力量，是……生命力的充盈。像乾涸的河床重新湧出泉水，像枯萎的樹木在春天抽出新芽。
“叫醫生。”張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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