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股甦醒的力量在湧動，像溫暖的潮水，流過西肢百骸。掌心那枚婚戒——那顆藝術寶石碎片——在微微發燙。他能聽到某種聲音，很輕，很遙遠，像風吹過琴絃，像水流過石縫。
那是藝術之魂的低語。
“我不怕。”崔勳說。
陳天明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他仰頭大笑。
笑聲在法庭裡迴盪，瘋狂，歇斯底里。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似乎被笑聲震動，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牆角的陰影在晃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爬出來。空氣溫度驟降，呵出的氣息變成白霧。
“遊戲才剛剛開始！”陳天明對著整個法庭大喊，“你們以為抓了我，就結束了？不！這只是一個序幕！‘空間之靈’己經醒了！它需要新的宿主！需要更多的祭品！娛樂圈？那只是它的餐桌！而你們——”
他指向旁聽席，指向記者，指向法官。
“——都是食物！”
法警衝上來，重新抓住他。這一次，他們用了更大的力氣。手銬“咔嚓”一聲鎖緊，金屬齒咬進皮膚，滲出血跡。陳天明沒有掙扎，任由他們押著，但笑聲沒有停止。那笑聲越來越遠，從法庭傳到走廊，從走廊傳到樓梯間，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像某種不祥的回聲。
法庭重新安靜下來。
但那種緊繃的氣氛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沉重。日光燈的白光顯得刺眼，照在每個人臉上，都像一層薄霜。空氣裡的塵埃落定了，但某種無形的壓力還在，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讓人呼吸困難。
法官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崔勳，看了看卡特森，看了看“守望者”。最後，他拿起法槌。
“咚——”
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本庭宣判，”法官說，“原告陳天明指控被告崔勳‘利用非法手段獲取未來資訊’一案，證據不足，指控不成立。被告崔勳，無罪。”
他停頓，看向那份暗金色的契約。
“至於陳天明涉嫌與黑暗存在簽訂契約、操控娛樂圈、企圖獻祭他人靈魂等行為，本庭將移交檢察機關，進行刑事調查。國際藝術倫理委員會提供的證據，將作為重要參考。”
法槌再次落下。
“咚——”
“閉庭。”
法官起身，法袍的衣襬掃過座椅，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走下法官席，沒有看任何人，徑首走向後門。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道緩慢移動的陰影。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裝置，這一次動作很快，像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記者們衝出去發稿，腳步聲雜亂，在走廊裡迴盪。旁聽席徹底空了，長椅上留下幾個空水瓶，瓶身上的水珠在燈光下閃爍，像眼淚。
蘇夢跑過來，抱住崔勳。
她的身體在顫抖，但這一次，不是恐懼。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急促，但有力，像鼓點。他能聞到她髮間的香氣，混合著剛才緊張時出的汗，形成一種真實的、活生生的氣味。他能聽到她在耳邊低聲說：“結束了。”
崔勳抱住她，手臂收緊。
但他知道，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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