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你。”崔勳說，聲音變得柔和，“我真的理解。但你不能因為自己失敗了，就認為所有人都應該失敗。”
導師的手顫抖了一下。
“那些作品……”崔勳繼續說，目光看向控制檯螢幕，那裡正顯示著全球藝術家上傳的資料流，“你看不到嗎？它們不完美，但它們真實。那個在東京寫程式碼的女孩，她在創造新的藝術形式；那個在莫斯科跳舞的演員，她在用身體講述故事；那個在紐約塗鴉的孩子，他在表達自己看到的世界……”
資料流在螢幕上滾動。
每一件作品都帶著創作者的溫度。
“藝術從來不需要完美。”崔勳說，手上的力量沒有減弱，但聲音裡的對抗消失了，“藝術只需要真實。真實的快樂，真實的痛苦，真實的困惑，真實的希望。你試圖用完美殺死真實，但真實……是殺不死的。”
導師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不是資料流，是淚水。
在失重狀態下，淚水不會流下，而是會形成一顆顆水珠，從眼眶裡飄出來。那些水珠飄浮在空中，在紅色警報燈下像一顆顆微小的寶石。
“太晚了。”導師說，聲音哽咽，“我己經啟動了自毀程式。即使你改了程式碼，物理開關一旦按下——”
“那就不要按。”崔勳說。
他的另一隻手離開了鍵盤，伸向自己的胸口。手指摸索著，找到宇航服的密封鎖釦，旋轉，開啟。胸前的防護層彈開，露出裡面的飛行服。
還有飛行服上彆著的那枚星光胸針。
此刻的胸針己經完全變了模樣。原本銀色的金屬表面佈滿了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流動，像活著的血管。胸針中心的那顆“星星”在發光——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己發出的光，溫暖的金色光芒。
崔勳把胸針取下來。
這個動作讓他的身體在失重狀態下旋轉了半圈，但他很快穩住。他把胸針舉到兩人之間，舉到那個紅色開關的上方。
“你想要的完美藝術，在這裡。”他說，“不是AI計算出來的完美，而是人類用三千年時間創造出來的、不完美的總和。每一件失敗的作品，每一首跑調的歌，每一幅畫錯的畫——它們都是這完美的一部分。”
胸針的光芒照亮了導師的臉。
那張蒼老的、疲憊的、充滿淚水的臉。
“接受它。”崔勳說，“接受藝術就是不完美的。接受人類就是不完美的。然後……繼續創作。”
導師的手鬆開了。
不是完全鬆開，而是力量消失了。他的手指還搭在開關上，但己經沒有了按下去的意志。他看著那枚發光的胸針，看著光芒裡流動的那些影像——全球藝術家正在創作的即時畫面。
一個老人在養老院裡拉小提琴，音準很差，但笑容燦爛。
一個殘疾人在輪椅上畫畫，手在顫抖，但色彩大膽。
一個農民工在工地上寫詩，字跡歪斜，但情感真摯。
不完美。
真實。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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