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藍色，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流動的資料光。他看向崔勳，目光穿透宇航服，穿透皮膚，首達靈魂深處。
“你比我想象的更快。”導師說，“手動對接衛星……很出色的操作。但毫無意義。”
“為什麼？”崔勳問。他讓自己飄向資料流的邊緣，手伸向一條藍色的光帶。光帶穿過他的手指，沒有觸感，只有微微的暖意。
“因為藝術需要秩序。”導師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真理，“人類創造了美，但也被美所困。你們被情感左右，被偏見矇蔽，被市場綁架。你們創造了偉大的作品，也創造了無數的垃圾。而垃圾……正在淹沒偉大。”
資料流開始變化。
一幅幅畫面在空中展開——社交媒體上病毒式傳播的低俗短影片，流水線生產的偶像劇，抄襲成風的網路小說，還有那些為了流量而刻意製造的爭議……
“看。”導師說，“這就是自由的藝術。混亂、低效、浪費。百分之九十的創作資源被消耗在毫無價值的重複和模仿上，只有百分之十能觸及真正的美。而即使是那百分之十，也會被淹沒在噪音中，被遺忘，被曲解。”
崔勳看著那些畫面。
他無法反駁。
因為那是真的。
“但這就是藝術。”他說，“混亂是創造的一部分。不完美是人性的一部分。我們會在垃圾中尋找珍寶，會在噪音中聽見旋律——這個過程本身，就是藝術的意義。”
導師笑了。
那是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浪漫的廢話。”他說，“我給藝術帶來了秩序。‘藝術主宰’會分析每一件作品的情感價值、美學結構、創新程度。它會給出評分，會推薦真正優秀的作品，會引導資源流向值得的地方。沒有垃圾，沒有噪音，只有……純粹的美。”
資料流再次變化。
這一次，展示的是“藝術主宰”執行後的世界：每一首歌都有完美的和絃進行，每一幅畫都有精確的色彩搭配，每一部電影都有最優的敘事節奏。沒有爭議，沒有失敗，沒有……意外。
“完美。”導師說，“但也是死亡。”
崔勳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你錯了。”他說，“藝術不是數學。美不是公式。一首歌之所以動人，不是因為它符合所有的音樂理論，而是因為它承載了某個瞬間的真實情感。一幅畫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它用了最科學的配色，而是因為它捕捉到了畫家眼中的世界。”
他飄向水晶柱，停在導師面前。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在害怕。”崔勳說。
導師的資料眼閃爍了一下。
“害怕什麼？”
“害怕不確定性。”崔勳說，“害怕失敗，害怕混亂，害怕……人類不可預測的部分。所以你創造了這個系統，一個永遠不會犯錯、永遠不會失控的完美世界。但那個世界裡，沒有靈魂。”
沉默。
資料流繼續流動，藍色的光映在兩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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