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紙張和油墨的氣味，還有小雅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茉莉混合著檀木，是蘇夢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蘇……蘇總監……”小雅的聲音在顫抖，“您……您怎麼回來了……”
蘇夢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她的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小雅的心跳上。她走到辦公桌前，看著桌上散亂的檔案，看著掉在地上的掃描器，看著小雅懷裡緊緊抱著的原件。
“我在問你。”蘇夢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小雅，你在做什麼？”
小雅的嘴唇在顫抖，眼淚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她抱著檔案，後退一步，後背撞在書架上。書架上的書晃動了一下，幾本掉下來，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對不起……”她哭著說，“對不起蘇總監……我……我沒有辦法……”
“什麼沒有辦法？”蘇夢問，走到她面前，伸手，“把檔案給我。”
小雅抱得更緊了，檔案在她懷裡皺成一團。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檔案封面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我弟弟……”她哽咽著說，“我弟弟需要腎移植手術……需要兩百萬……我拿不出來……陳天明找到我，他說……他說只要我幫他拿到這份檔案，他就承擔全部費用……他說如果我不做，他就讓我弟弟永遠等不到腎源……”
蘇夢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盯著小雅，看著那張哭得扭曲的臉，看著那雙充滿恐懼和愧疚的眼睛。空氣裡有眼淚的鹹味，有紙張受潮的黴味，還有某種……破碎的聲音。
“所以你就答應了。”蘇夢說，聲音很輕，“所以你就背叛了我，背叛了公司，背叛了……我們這三年的信任。”
“我沒有選擇！”小雅崩潰地大喊，“蘇總監，您知道兩百萬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輩子攢不下那麼多錢！我弟弟才十六歲，他不能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她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尖銳，痛苦，像某種受傷動物的哀鳴。
蘇夢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面——小雅加班到深夜，趴在辦公桌上睡著；小雅在她生病時，熬了粥送到她家裡；小雅在《星途》專輯製作最緊張的時候，連續一週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小雅說，蘇總監，我想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你有的選。”蘇夢睜開眼睛，聲音沙啞，“你可以告訴我。你可以來找我。我可以幫你，公司可以幫你，崔勳可以幫你。我們……我們是一起的啊。”
小雅愣住了。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表情凝固了，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她看著蘇夢，看著那雙眼睛裡複雜的情緒——失望，心痛，憤怒，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
“我……我害怕……”她低聲說，“陳天明說，如果我告訴任何人，他就讓我和弟弟都消失……他說他做得到……我真的害怕……”
蘇夢伸出手，這次沒有猶豫。她從小雅懷裡拿過檔案，檔案己經被眼淚浸溼了一部分，紙張變得柔軟，邊緣捲曲。她看著檔案封面上的紅章，看著那些模糊的字跡。
“小雅。”她說，“你弟弟的手術，我會負責。兩百萬，公司會出。但你必須告訴我——陳天明還讓你做什麼？”
小雅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蘇夢，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被更大的恐懼淹沒。
“他……他還說……”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如果檔案順利拿到，就讓我在明天盛典開始前……破壞安保系統的總控室。他說……他說要在崔勳上臺的時候，讓整個場館的電力系統癱瘓，製造混亂……然後……然後趁亂……”
她沒有說完，但蘇夢己經明白了。
趁亂對崔勳下手。或者更糟——製造一場真正的災難，讓星光盛典變成一場悲劇，讓崔勳的演講永遠無法進行。
蘇夢的手指收緊，檔案在她手裡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窗外的陽光己經完全消失了，烏雲重新聚集，天色陰沉得像要再次下雨。空氣裡有暴雨將至的壓抑，有城市街道上遙遠的車流聲，有辦公室裡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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