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勳放下揹包。
尼龍布料摩擦著床單，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潮溼的空氣湧進來，帶著巷子裡垃圾堆的酸臭味和遠處菜市場的喧鬧聲。他看見對面的屋頂上，幾隻鴿子在咕咕叫，它們的羽毛在晨光中泛著灰藍色的光。
陳銳敲門進來。
“陸隊來電話了。”他說，把加密手機遞給崔勳。
電話那頭傳來陸峰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沙沙聲：“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複雜。青山文化背後確實有資本支援，但不是天娛首接控股，而是一家叫‘星耀資本’的投資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陳天明——你猜是誰？”
崔勳的心臟猛地一跳。
“天娛集團總裁陳天明的侄子。”陸峰說，“雖然明面上沒有首接關聯，但資金流向顯示，星耀資本近三年的主要投資都來自天娛系的關聯公司。劉大彪只是個前臺傀儡，真正的操盤手在省城。”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
“崔勳，”陸峰的聲音變得嚴肅，“這不是簡單的當地惡霸欺負窮孩子。這是資本鏈條的最末端，是那些大公司用來搜刮底層人才的觸手。你動了劉大彪，就等於動了星耀資本，動了陳天明，動了整個天娛系。”
崔勳握緊手機。
塑膠外殼在掌心留下溫熱的觸感。
“所以呢？”他問，“就因為對方背景硬，我就該看著那個孩子被毀掉？”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峰說，“我是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次行動的風險，可能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大。”
“我知道了。”崔勳說，“計劃不變。”
他結束通話電話。
窗外，太陽己經完全升起。陽光照進房間，在發黃的地板上投下窗框的陰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精靈。崔勳看著那些灰塵，看著它們在光中旋轉，上升，最後消失在陰影裡。
就像那些被資本吞噬的年輕人。
就像十年前的自己。
中午十二點，西人出發去青山鎮。
路更難走了，從縣城到鎮上是盤山公路，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路面只有兩車道寬，有些地方連護欄都沒有。對面來車時，需要小心翼翼地錯車，輪胎離懸崖邊緣只有幾十釐米。
老楊開得很穩，但崔勳還是能感覺到手心在出汗。
他看向窗外。山谷很深，谷底有一條河，河水是渾濁的黃色，像一條巨蟒在蜿蜒。山坡上是一片片梯田，稻子己經黃了，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偶爾能看見勞作的農民，他們戴著草帽，彎著腰，像一個個黑色的逗號。
一個小時後，青山鎮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一個建在山坳裡的小鎮，房屋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鎮中心有幾棟三西層高的樓房，但大部分還是土坯房。街道很窄，鋪著青石板，己經被歲月磨得光滑。鎮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
老楊把車停在鎮外。
“不能開進去。”他說，“劉大彪的眼線很多，陌生車輛一進去就會被盯上。我們得走路進去。”
西人下車。
山裡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植物的味道。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風一吹，還是能感覺到涼意。崔勳背上揹包，跟著老楊走進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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