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勳拿起那個空罐頭盒。盒子上印著“午餐肉”三個字，己經褪色了。他用手指敲了敲，盒子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他又拿起那根竹筒，對著月光看了看——竹筒上鑽了幾個孔，孔的位置很講究，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這是什麼調？”他問林曉。
林曉小聲說：“D調。”
崔勳點了點頭。
他把竹筒放在嘴邊，試了幾個音。聲音很粗糙，帶著竹子的沙啞，但在空蕩蕩的教室裡迴盪，竟然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打手們的笑聲停了。
崔勳閉上眼睛。
他想起十年前，想起那些在出租屋裡寫歌的夜晚。想起窗外下著雨，雨水順著玻璃流下來，像眼淚。想起鍵盤上的灰塵，想起泡麵的味道，想起電腦螢幕的光，在黑暗裡亮得像一顆星星。
他睜開眼睛。
“林曉。”他說，“唱你昨天寫的那首歌。”
林曉愣住了。
“那、那首歌還沒寫完……”
“沒關係。”崔勳說，“唱出來。”
林曉咬了咬嘴唇。他看了看門口那些打手，看了看劉大彪，又看了看崔勳。最後，他點了點頭。
他拿起那個罐頭盒，用橡皮筋繃緊。手指輕輕撥動，橡皮筋發出嗡嗡的聲音，像蜜蜂在飛。他又拿起那把生鏽的鑰匙，在竹筒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然後他開始唱。
聲音很輕，很細，像一根絲線，在黑暗裡飄。
歌詞是方言，崔勳聽不懂。但他能聽懂旋律——那種從山裡長出來的旋律，像風穿過竹林，像水流過石頭，像鳥在清晨鳴叫。簡單，純粹，但首擊人心。
打手們安靜了。
手電筒的光束不再亂晃。有人放下了手裡的鋼管。有人靠在牆上，眼睛盯著講臺。有人張著嘴，像是忘了呼吸。
林曉越唱越大聲。
他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撞在牆上，撞在黑板上，撞在每一個人的心上。那聲音裡有山，有水，有云，有雨。有他奶奶在灶臺前做飯的身影，有他媽媽在醫院裡蒼白的臉，有他一個人在教室裡寫歌的夜晚。
崔勳拿起竹筒。
他開始伴奏。
不是複雜的和絃，不是華麗的技巧。只是簡單的幾個音，重複，變化，再重複。竹筒的聲音很粗糙，但粗糙得真實，粗糙得像這片土地本身。
歌聲和伴奏融合在一起。
像兩條河，匯成一條更大的河。像兩棵樹，長成一片森林。像兩顆星星，在黑暗裡互相照亮。
打手們開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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