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個人？”崔勳謹慎地反問。
“是的。”梵卓教授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一種本源性的力量。它不依賴於創作者的技術、經驗、甚至天賦。它獨立存在，像地下的暗河，像夜空中的星辰。有些人能偶然觸碰到它，於是創作出偉大的作品。但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感知它的存在。”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宴會廳裡，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崔勳耳中。
“崔先生，”梵卓教授向前傾身，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異常明亮，“你是否相信，藝術創作中存在這樣一種力量？”
問題丟擲來了。
看似隨意，像學術討論中的一個普通提問。但崔勳能感覺到問題背後的重量。他能感覺到蘇夢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能感覺到周圍賓客投來的好奇目光，能感覺到自己胸前的吊墜又開始發熱——持續的、低頻率的脈動，像警報。
“我相信靈感的存在。”崔勳選擇了一個安全的回答，“有時候創作確實像有某種外力在推動。”
“靈感。”梵卓教授重複這個詞，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個很好的詞。但它不夠準確。靈感是短暫的、個人的。而我說的那種力量，是永恆的、普遍的。它存在於世界的底層結構裡，像數學定律，像物理常數。它等待被感知，被喚醒，被——”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被承載。”最後他說。
承載。
這個詞讓崔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飛機上“影主”發來的警告：陳懷瑾的研究方向是“藝術本源”，梵卓教授是基金會首席顧問。他想起了古堡書房裡，老者對著他的照片說“在體”。他想起了星光吊墜，想起了神秘空間，想起了父親那些語焉不詳的筆記。
所有碎片開始拼合。
但圖案依然模糊。
“很有趣的觀點。”崔勳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冰的，滑過喉嚨時帶來短暫的清醒，“但作為一個創作者，我更關注如何將內心的感受表達出來，而不是去思考那些形而上的問題。”
“明智的務實。”梵卓教授點頭，但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或者說是——玩味？“但有時候，瞭解工具的本質，能讓我們更好地使用它。你說呢？”
他沒有等崔勳回答，就站起身。
“很高興與你交談，崔先生。期待明天論壇上你的發言。”他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就像他出現時一樣突然。
晚宴在九點半結束。
賓客們陸續離場，有些去吸菸室，有些去酒吧，有些首接回房間。崔勳和蘇夢婉拒了後續的社交邀請，在安保團隊的陪同下返回西翼三樓。
走廊裡很安靜。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壁燈的光線昏暗。崔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感覺到星光吊墜的脈動越來越明顯——不再是發熱，而是真正的、有節奏的跳動，像第二顆心臟。
“那個人很危險。”蘇夢低聲說，她的手緊緊抓著崔勳的胳膊。
“我知道。”崔勳說，“但他知道一些事。關於父親，關於神秘空間，關於——”
他停住了。
因為他們走到了房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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