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想說的是，那些欺負我的人——他們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也許他們考上了好大學，找到了好工作，成了別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也許他們早就忘了當年做過的事。但對我來說，那些經歷成了我的一部分。它們沒有毀掉我，反而讓我更清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那是崔勳高中時的學生證照片——瘦削的臉，劉海很長，幾乎遮住眼睛，眼神里帶著戒備和不安。照片旁邊，是現在的崔勳，在鳥巢舞臺上，面對十萬觀眾，眼神平靜而堅定。
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像一場跨越二十年的對話。
“說完不開心的，說點開心的。”崔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高一那年的藝術節，我遇到了一個人。”
臺下傳來善意的起鬨聲。
蘇夢在控制檯前，臉微微紅了。
“對，就是蘇夢。”崔勳笑了，“她當時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負責藝術節的籌備。我去報名的時候，她正在整理節目單。我說我要唱原創歌曲，她抬起頭看了我一演——就那一首，我就知道，完了。”
臺下爆發出笑聲。
“她問我：‘歌寫完了嗎？’我說寫完了。她說：‘能唱兩句聽聽嗎？’我當時緊張得要死，抱著吉他的手都在抖，唱了《逆光飛行》的前兩句。她聽完，沉默了三秒鐘。那三秒鐘對我來說像三年。然後她說：‘行，給你排第三個節目。’”
崔勳模仿著當年蘇夢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臺下笑成一片。
“後來我問她，為什麼當時願意給我機會。她說：‘因為你的歌裡有光。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有。’”崔勳看向控制檯的方向，“謝謝你，蘇夢。謝謝你看到了那束光，並且願意相信它會長大。”
控制檯前，蘇夢摘下耳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還有一群人，我也必須感謝。”崔勳說，“李浩然，陳默，趙晴，還有當年校園粉絲團的每一個成員——請你們上臺好嗎？”
音樂響起，是一首輕快的、帶著校園氣息的伴奏。
李浩然愣了一下，在妻子的催促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陳默的輪椅被工作人員推上舞臺側面的斜坡。趙晴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走上臺。接著，十幾個中年男女從不同區域站起來，有些步履蹣跚，有些緊張得同手同腳，但他們全都走上了舞臺。
舞臺突然變得擁擠。
這些人穿著各異的衣服——有西裝，有休閒裝，有裙子，有牛仔褲。他們站在一起，看起來格格不入，但每個人臉上都有同樣的表情：激動，懷念，還有一點點不知所措的羞澀。
崔勳走到他們中間。
“這些人，是我最早的粉絲。”他說，“當年校園藝術節結束後，他們成立了一個粉絲團——不是現在這種有組織有紀律的粉絲團，就是一群喜歡聽我唱歌的同學，自發湊在一起。他們給我做海報，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他們給我錄演出影片，雖然畫質很差。他們還在我每次演出前，集體合唱一首他們自己寫的應援歌。”
崔勳看向李浩然：“團長，歌還記得嗎？”
李浩然的眼眶己經全紅了。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那今天，我們再唱一次好嗎？”崔勳說，“就像二十年前那樣。”
工作人員遞上話筒，分給臺上的每一個人。
音樂再次響起——這次是一首簡單的、只有鋼琴伴奏的旋律，節奏很慢，像校園裡午後的陽光。
李浩然深吸一口氣，舉起話筒。
他的聲音顫抖，跑調，但唱得那麼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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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謝凋不出開上絃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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