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把它變成表演！”他的聲音充滿熱情，“燈光，音樂，舞蹈，全息投影——讓觀眾感受到那種力量！不，不只是感受，是參與！我們可以設計互動環節，讓觀眾也成為傳承的一部分……”
他說了整整十分鐘。關於舞臺設計，關於觀眾體驗，關於如何把抽象的概念具象化。他的眼睛裡燃燒著火焰，那火焰很燙，很亮，幾乎要灼傷人。
崔勳安靜地聽著。
他想起了王磊剛來公司的時候，二十一歲，剛從舞蹈學院畢業。他站在排練廳中央，跳了一段自己編的舞，動作大膽，充滿生命力。跳完後他氣喘吁吁地問：“崔哥，我能留下嗎？”
“王磊，”崔勳等他停下來，才開口，“如果那種東西……不需要表演呢？”
王磊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像被按了暫停鍵。身體停止晃動，手臂懸在半空。隔音室裡的空氣似乎被抽空了，檯燈的光線變得蒼白。
“不需要……表演？”他重複，像在理解一個外星詞彙。
“它可能只需要安靜地存在，”崔勳說，“像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被看見，被讚美，被設計成表演。”
王磊的表情從困惑，到茫然，再到某種失落。他慢慢坐首身體，手臂放回腿上。紋身在燈光下顯得暗淡，那些音符藤蔓像枯萎了。
“那我……”他最終說，“可能不適合。”
談話在五點三十一分結束。
王磊離開時，腳步很慢，像失去了彈跳力的彈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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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陳帆。
他帶來了一臺筆記型電腦，一坐下就開啟螢幕，展示他做的PPT。頁面設計得很酷，黑色背景，熒光色的字型，動態圖表。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手鍊碰撞發出連續的聲響，像某種打擊樂。
“崔哥，我分析了近十年的流行趨勢，”陳帆說，“如果我們要傳承的是創作靈感，那必須與時俱進。我建議建立一個數據庫，用AI演算法分析爆款作品的共性，然後……”
“陳帆，”崔勳說，“如果那種東西……無法被分析呢？”
陳帆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螢幕上的PPT定格在一張複雜的流程圖，箭頭交錯，像迷宮。
“所有東西都可以被分析，”他的語氣很自信，“資料不會說謊。只要樣本量足夠大，演算法足夠先進……”
“如果它拒絕被量化呢？”
陳帆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眼睛在崔勳臉上和螢幕之間來回移動，像在尋找某個bug。手鍊的碰撞聲停止了，隔音室裡只剩下筆記型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像一隻困獸的低吼。
“拒絕……”陳帆重複這個詞，“那可能是資料採集方法有問題，或者分析模型需要調整……”
“如果它本質上就是拒絕的呢？”崔勳的聲音很平靜，“像風，像夢，像愛情——你可以描述它，感受它，但無法把它裝進資料庫裡。”
陳帆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觸控板，發出嗒嗒的輕響。螢幕上的熒光字在黑暗中跳動，像某種求救訊號。
“那我……”他最終說，聲音小了很多，“可能需要重新思考。”
談話在十點三十三分結束。
陳帆離開時，抱著筆記型電腦，像抱著一個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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